“別吧老大……”
跟班們大概熟悉了對方的喜怒無常,倒是沒人現在就跑,安靜一陣,就又小聲嘟囔起來。
“而且這個……後台那裡那麽多老師同學,下手也不方便啊……”
聽著跟班的規勸,寸頭學生嘴裡繼續不乾不淨地罵了幾句。
黎迦正想著這是個什麽走向——主要好像也沒有更多跑腿相關內容了,然後,就看見寸頭學生的拳頭狠狠攥緊,往前一動——
眼前一道陰影飛過,緊接著,黎迦的臉側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不行。
花費了很大力氣克制住拔刀的衝動,黎迦意識到,這個人給了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一人一巴掌。
扇完巴掌,寸頭學生呵斥道。
“都是你們的問題!讓你們做這一件事都心不甘情不願的!老子養條狗都知道吃飯的時候叫幾聲呢!”
“還有你小子怎麽辦事的,讓你偷部手機出來,磨磨蹭蹭還這麽膽小,真不像話。”
黎迦還沒說話,後方的一個人就站出來一步,動作有點奇怪。
“那你還要我們怎麽樣啊!”
“平時叫你一聲哥給你面子,都到馬上畢業了,你還要我們去,萬一真出事了怎麽辦!?”
“你叔叔是校長,但我呢?!我沒有你那麽有本事的叔叔!”
“上次偷錢帶給你已經讓我被我爸捆起來皮帶抽得在醫院裡躺了三天,你也不是不知道!”
有了第一個出頭者,剩下的跟班裡又有個人也後退了半步,聲音盡管顫抖,卻依然能聽出一點好不容易積攢而生的勇氣。
“……我們做得夠多了,上次你讓我幫你頂替作弊的事兒,雖然你說畢業的時候校長會幫我消掉處分……”後面發聲的跟班語氣稍微激動起來,“可是我們都為你做了這麽多了,最後這一件事,我覺得也不該再由我們幫你們了。”
這幫小混混。看上去也沒他想象中那麽膽大妄為,有點怕事。
“而且湯老師她對我們也很好……你哪怕換個老師,我們也就幫你做了,比如換成康老師……我們二話都不會說一句的。”
寂靜。
幾乎凝固一樣的寂靜。
黎迦一瞬間幾乎有種錯覺,這真的是學生之間的對話嗎?還是說現在他的身體是小學生的,所以才會為此感受到有實質一樣的壓力?
“哦,翅膀硬了是吧,”寸頭學生笑了,“一群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後面幾個人對視一眼,沒說話。
最先說話的人忍不下去了,上前一步。
“你不也就是仗著自己有個校長叔叔,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什麽都不行!要不是你的叔叔保你,湯老師也幫你說過話,你早就被調到最爛的班去了!”
話趕話大概就容易越說也越激動起來,那跟班似乎還覺得不解氣,又大聲吼道。
“要做你自己去做啊,有病!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
一刹那,黎迦幾乎都想為他的勇氣鼓掌了,這麽小,想來被這所謂的老大壓著也不是一天兩天,居然還能鼓起這樣的勇氣,真是不可思議。
不過,鬧劇遠遠沒結束,緊接著,黎迦就看見原地的寸頭學生不但沒產生任何波動,反而上前一步。
“你這……”寸頭的語氣微妙起來,“別忘了那件事……你自己也幹了虧心事,怎麽,現在想跑了?”
“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句,不是我的話,
你早就……你也不想你那個藥罐子一樣的妹妹知道這件事兒吧?” 說話之間,寸頭學生已經一把拎起了對方的衣領,後者被他拽在空中,看不見臉,但依然能聽見急促的呼吸和痛苦的喘息。
“啪!”
寸頭學生笑出聲來,又給了對方一巴掌,聲音清脆而響亮。
“你以為你是什麽人?”
說完這句話,他像丟垃圾一樣把對方扔在地上,語氣恢復平靜。
“好了,照我說的做,現在就去禮堂後台。最後舞台劇的表演還沒開始,在那之前,把手機給我拿出來。”
他說著轉過身去。
而黎迦瞳孔微縮,猛然抬手:“等一下……”
“哢咚!”
隨著幾個小混混的驚呼,寸頭學生猛地倒下,側腦狠狠砸在了花壇上。
這咚的一聲像是劃破寂靜的匕首,還維持著伸手姿態的學生如夢初醒,表情肉眼可見帶上了慌張。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剛剛一下子激動了……我下意識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語無倫次起來。
“你們都看到了吧,我真不是故意的,他他……他自己沒站穩!”
鮮紅的液體混合著發白的東西,順著花壇一角的石縫流淌而下。
在液體的熱氣之中,地上的寸頭學生背部微微抽搐,然後一點點平息下來。
“這……這怎麽辦啊?這個一定得叫老師來了,”一個跟班被嚇白了臉色, 腿一下軟掉,居然差點跪下來。
“可是、可是……”
“這下闖大禍了……”
剩下的幾個學生都有些慌亂,彼此推搡,沒一個敢上前查看。
而尚在原地的黎迦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仿佛慢動作鏡頭一樣的學生們,想起了什麽,然後緩緩微笑。
緊接著,黎迦上前半步,掃視周圍的跟班們一眼,然後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道:“他是自己不小心滑倒的,對吧?”
然後,他伸手試探了一下寸頭學生的鼻子,確幸沒有任何氣體流動了,這才站起來,後退一步,甩了一下指尖粘到的血跡,對眾人說。
“就是這麽一回事。”
“你……你……不,我,我要告訴老師去!”
另一個學生見狀,拔腿就要跑,但黎迦微微一皺眉,掏出猩紅鋸肉刀,反轉刀柄,一下敲在那個學生的腿上。
他現在的腿,以這個速度可沒法完成什麽追逐戰了。
“跑什麽跑?”黎迦面色冷峻,“你們現在跑了,到時候追查起來還是會查到你們頭上,而且有一個算一個,我們在場的每個人都會被指控為殺人的凶手。”
“不是我沒有殺人,我真的只是不小心的……”伸手推倒對方的學生無語倫次,而黎迦看著他驚慌的表情,無比慈祥地笑了笑。
“沒關系,我們當然知道,他確實是自己不小心滑倒的,只不過嘛,我們身為路過的同學,看見了是誰讓他摔倒的。”
所謂的後台跑腿……為之跑腿的到底是什麽,也不一定是為了舞台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