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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照大明》第94章 嚎啕大哭
  隨著何文鼎打開房門,先一步跨進廂房的朱厚照已經輕呼了聲:“先生……”

  端坐在椅子上的徐溥,仿似等待了甚久,滿臉焦急的神色,聽得他的聲音,立馬問道:“昭之,那廂房的火勢何如?”

  “先生大可放心。學生回轉之時,那火勢已將要熄滅。那些衙役和夥計依然潑著水,想來不會有什麽問題。”

  朱厚照邊說著,邊朝徐溥走去,稍頃,已到他旁邊的一張椅子,轉身便坐了下去。

  徐溥聽得輕籲了一口氣:“只要能將火滅了就好。”

  “火勢必定能撲滅的,先生又何須歎氣呢?”朱厚照望著他。

  “昭之,老夫想來想去,還是停駐驛站妥當得多,進城投宿客舍太讓人擔驚受怕了……”

  他言外之意,自是今日不該到揚州城來,若不進城投宿這福至客舍,就不會有“走水”這一遭了。

  朱厚照輕笑道:“先生,我等也就僅遭遇了一回‘走水’,又何至於這般擔心?”

  徐溥隻輕歎了聲,沒有回應。

  “當下風高物燥,‘走水’那是常見之事。何況那火勢已被撲滅,我們僅略受到些驚擾而已,何須擔驚受怕?”朱厚照再道。

  站於旁邊的鄭管事也覺得自家老爺有些小題大作,心中不明白這老爺為何要三番四次的長歎短籲。

  未幾,他已經插話道:“老爺,小的以為朱公子所言有理。況且今日是朱公子生辰,進揚州城還是老爺你提議的,你可不能埋怨朱公子。”

  徐溥聽得嘴角微動,未幾又搖了搖頭。

  鄭管事見徐溥不僅歎氣,還搖起頭來,心中更加迷惑。

  他當然不知道,徐溥在擔心朱厚照的安危。朱厚照是誰?是影響大明國祚的東宮太子。

  正因這次進揚州城是徐溥自己所提議,投宿客舍後就遭遇“走水”,他能不擔驚受怕嗎?

  萬一真有個閃失,他如何自處?萬死也難辭其咎。

  朱厚照笑了笑:“小鄭,你這話就不對了。若不是先生提議,我們一行人又如何能進揚州城?不投宿福至客舍,又怎會有‘走水’這一遭?那我的生辰又會這般難忘?”

  聽著他調侃般的言語,何文鼎和鄭管事均輕笑了起來。

  少頃,朱厚照再道:“先生,明日出發後,那隻停駐驛站,既不進府城,也不進縣城。”

  徐溥輕嘖一聲:“難不成,你還想進城投宿呢?”

  “學生自然樂意,奈何先生卻覺不妥。既是如此,進城與否,學生自要遵從先生之意。”

  “那就停駐驛站。”略一頓,徐溥又道,“昭之,待你回京時,老夫以為,你亦應投宿驛站,盡量少進城。”

  朱厚照輕笑了聲:“先生,宜興還沒到。你這就要趕學生回京了呢?”

  “此乃老夫提前之忠告。”徐溥應道。

  “學生答應便是,待這邊事了,學生多半會沿水路乘船回京。”

  徐溥頓時頜了頜首,舒心一笑。

  ---

  望見東南側廂房的火勢終於熄滅,那些離得遠遠的,站於庭院的人客,除了一人滿臉苦色之外,似乎都松了一口氣。

  在火把照耀之下,不久前還盛水滅火的那些桶、盆、瓢,全被隨意扔在那廂房前的地面。

  那數十名參與救火的眾衙役和夥計大多已被熏黑了臉,衣裳、頭髮均凌亂不堪。

  此刻他們正離那間滿地狼藉的廂房前七八步外,或躺,

或坐,或蹲,或站。  或躺或坐的,全直接躺坐於地面。

  而蹲的,有以單手扶著地面,亦有雙手撐地的。

  那些站的,則幾乎人人以手叉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見得火勢被撲滅,福至客舍的趙掌櫃也來了到這間廂房的前方。

  他在那數十名氣喘籲籲的衙役與夥計之間,來回穿插走動著,不斷朝這些人拱著手,一臉激動地道謝。

  “大夥辛苦了,若沒有大夥的撲救,我這福至客舍恐怕要燒沒了。”

  雖然一間廂房被毀,趙掌櫃有些許痛心,但他更慶幸火勢撲救得及時,這才沒有造成更大的損失。

  對這些拚命救火的衙役和夥計,他自然是好言好語,道謝連連。

  眾衙役和夥計對趙掌櫃的招呼,最多也只是揮了揮手回應,沒有一人出言,他們仍在喘著氣,剛才真累得不輕。

  趙掌櫃對他們的反應也不以為意,仍然笑臉相迎。

  過得一會,趙掌櫃突然道:“今晚有賴大夥了,明日我在客舍宴請大夥,以作答謝。至於我福至客舍的夥計,明日起全部漲一成工錢。”

  福至客舍的那些夥計聽得愕然,片刻後均笑起來,瞬間覺得剛才的奮力撲救太值得了,未幾,這些夥計紛紛道:“謝謝掌櫃……”

  趙掌櫃笑著朝他們揚了揚手。

  那些衙役聽得眼前一亮,不少人更望向站於不遠處的陳捕頭。

  那陳捕頭卻沒多少動容,他正注視著這間幾成廢墟的廂房。

  他也暗自慶幸,如果火勢撲救不及時,那這座福至客舍真可能被大火吞噬,變成一片廢墟。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轉身望了望東北方向。

  須臾,他暗暗歎了口氣,不知這次客舍走水,是否驚擾到徐閣老他老人家?

  略一沉吟,陳捕頭已往趙掌櫃走去,口中更喚了聲:“趙掌櫃……”

  正在四處遊走的趙掌櫃聽得停下了腳步,轉身望了過來:“陳捕頭,何事?”

  陳捕頭沒有直接回應他,反而朝他招了招手:“你先過來。”

  未待那趙掌櫃走近,陳捕頭已迎了過去,還一把拉著他往西側走去,直至離那廂房約莫十數步,見鄰近無其他人,這才停了下來。

  在趙掌櫃愕然之間,陳捕頭已在他耳邊低聲道:“趙掌櫃,你說,閣老會不會因‘走水’受驚?”

  趙掌櫃“喲”了聲,才想起自己福至客舍還住著閣老這貴客,剛才‘走水’動靜那麽大,這閣老豈能不受驚?

  一念至此,趙掌櫃的臉色頓時一變,扭頭往東北方向打量了一下,須臾,他輕籲了一口氣。

  陳捕頭見他一驚一乍的,卻摸不著頭腦,滿臉疑惑地望著他

  趙掌櫃嘴角帶笑,低聲道:“陳捕頭,閣老是大人物,不知見慣了多少風雨。‘走水’這等小事,他老人家又怎會受驚?”

  陳捕頭眼中的疑惑依舊,低聲道:“難道閣老連火也不怕?”

  “嘿,陳捕頭,閣老又怎能不怕火。但你看見那些護衛有動靜嗎?”

  陳捕頭恍然大悟。

  趙掌櫃轉而問道:“陳捕頭,這間廂房起火會不會有蹊蹺?”

  陳捕頭道:“不會是無緣無故起火的。”

  迎著趙掌櫃的目光,他繼續道:“趙掌櫃,剛你也應該見到有人趁亂衝出客舍吧?”

  趙掌櫃點頭。

  “我懷疑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無非想引起混亂,好讓人趁亂逃出去。”

  趙掌櫃皺眉:“在下這福至客舍真有賊人?”

  陳捕頭輕歎一聲:“剛才跑出去的那三個很可能就是。我追出門的時候,已不見他們的蹤影。”

  趙掌櫃默然,似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過得一會,陳捕頭問道:“趙掌櫃,被燒的那間廂房是哪位人客所居住?”

  趙掌櫃聽得搖了搖頭:“在下不知。”

  陳捕頭愕然:“你是掌櫃也不知?”

  趙掌櫃苦笑了起來,福至客舍每日那麽多人投宿,他雖是掌櫃,但又怎可能將每個人客都記得住?

  只有一種情況例外,除非是徐閣老那樣的貴客前來投宿。

  未待陳捕頭再問,趙掌櫃已經道:“陳捕頭,雖然在下不知,但每位人客投宿之時,夥計會將其姓名錄於名冊裡。”

  趙掌櫃所說的名冊,裡面記錄:暫居某廂房的,是何地何人,於何時投宿,又於何時離去。這些名冊定期要呈送府衙, 以備查用。

  陳捕頭聽得輕笑:“對,對。我怎麽忘了這一茬。趙掌櫃,那可否讓人去拿名冊來?”

  趙掌櫃自不會拒絕,稍頃,已將那名叫趙根的夥計喚到跟前,吩咐道:“趙根,你將這月的投宿名冊取來。”

  趙根雖然有些疲累,但聽到趙掌櫃之令,仍馬上應聲而去。

  ---

  去拿投宿名冊的趙根,剛離開了片刻。

  五名書生模樣的人客卻來到了那幾已廢墟的廂房前,站在那些或站或坐的衙役及夥計的後面。

  那些衙役和夥計正累得慌,完全無視這五人的接近。

  最靠前的那位,正是不久前在庭院想衝過來,又被人攔住的那名書生。

  這名書生注視著那間狼藉不堪的廂房好一會,嘴巴竟然微微顫抖,低喃著:“廂房怎麽會燒成這樣。我的行李、書籍、路引,都沒了……”

  站在他身邊的另外四名書生,聽得臉色均一暗。

  其中一名書生出言安慰道:“景昭兄,木遇火即燃,雖然水能克火,但這般燃燒,焉能幸存?”

  那被喚作“景昭兄”的書生,猶豫了一小會,便邁起腳步,要往那汙水橫流的廂房走去。

  那四名書生見得隨即伸出手又攔住了他。

  “景昭兄,你想做什麽?”

  “都燒沒了,再進去也於事無補。”

  “景昭兄,你又何必如此?”

  這叫“景昭兄”的書生沒有強闖,瞬間滿臉已是愁苦之色,須臾,緩緩退後兩步,竟然蹲下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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