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街道。 伊諾轉過了身,眯了眯眼問道:“為什麽你沒換衣服?”
重音分配在“你”上,讓夜秋語稍微發了下呆。
“這種時間三個穿水手服的女孩子走在大街上比較危險吧?”夜秋語攤了攤手,“你不覺得我這身裝備很有威懾力嗎?”
“真虧你能以這幅身高談論‘威懾力’這個詞……”余光掃了眼身邊的纖言,伊諾歎了口氣。
“你這個豆丁真好意思拿‘身高’出來說事。”
——在很多方面都有些理虧,伊諾張了張嘴,沒能反駁。
一旁的纖言兩眼差點就能放出光來了,由向外溢出的好奇心所致,一路上一直左顧右盼著,絲毫沒有理會兩人的意思。
“說起來,”伊諾放慢了速度,與夜秋語並肩而行,“今天是幾號來著?”
夜秋語一邊抱著審視的目光看著走在前面的纖言,一邊完整地回答道:“二零一三年三月十六號。”
“那如果我在主世界停留的時間過久……”
“沒關系的,雖然在‘時間’的換算上有些差別,不過也只是感官時間而已。”
“但是,”伊諾想了想說道,“總覺得‘研發世界少了我就會暫停運轉’這件事很是微妙啊。”
“並不是暫停運轉,因為研發世界的時間可以在主世界壓縮,所以就算雙方的時間是同時進行的,你能引發的變量也早已計算在內了。”
“……從結果推導起因嗎?”
“差不多吧?雖然也不是這麽學術的事。”
“我物理學的很差的……”伊諾小聲說。
“都說了讓你上課的時候好好聽講,就是不聽姐姐話。”夜秋語借機呵斥了伊諾一番。
“……空檔太多,既然你在‘不使用能力’的前提下也沒辦法知道事情的真相,那麽牽扯到的連鎖應該不少。”伊諾喃喃道,“如果我已經觸發了‘完成調停’的事件的話……”
“按照正常的流程,完成調停之後確實會回到離開主世界的‘第二天’。”夜秋語抓住了伊諾的手說,“不過那是正常流程,我覺得不適用在你身上。”
“為什麽?也有可能只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吧?”
夜秋語的視線一直停留在纖言身上。
“女人的第六感。”
“這樣啊……”
“再說,之前也沒有在同一個研發世界出現兩個調停者的先例。”說到這,夜秋語的語氣顯得有些冷淡。
“時間的不可逆性嗎……”
“這種便利的說法真是不負責任,”夜秋語歎了口氣,“那只是用來禁錮‘人類’這一屬性的戒律而已。”
“你……很討厭被人當做主角嗎?”伊諾瞥了眼纖言的表情。
“使用能力可是很累的,”夜秋語笑著說,“雖然用的次數越多,我就越接近‘中點’,不過我總覺得那個混蛋一定不會給我足夠達到那個程度的壽命。”
笑容之中沒有任何雜質,就像是說著沒有絲毫後悔的宣言一般。
“如果世界真的是圍著你轉的,那麽作為你的弟弟,我一定是個出鏡率不低的配角吧?”
“現在是妹妹。”回應伊諾那若無其事發言的,是這麽一句多方無差別轟炸。
“……我可以說髒話嗎?”
“不可以。”
“但是不說兩句髒話的話,怎麽能證明我並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受虐狂呢?”
“那叫潑婦罵街好麽,你長大了一定會很漂亮的,要從小培養起淑女性格。”
“我覺得現在的我已經足夠……”伊諾別開了視線,“咳咳……我現在可是又萌又軟啊。”
“……真惡劣,這種熟知自己優勢並充分運用出來的行為……姐姐可不記得把你培養成這樣啊。”夜秋語毫不留情地吐了個槽。
“所以嘛,我覺得‘男子氣概’是很重要的東西。”伊諾故作嚴肅地撅起嘴,“不然單憑視覺上的虛假信息,我一定會被別人誤解的。”
“嗯……”似乎是覺得有些道理,夜秋語皺了皺眉,“那就改下自稱吧?”
“中文裡面哪有那麽方便的自稱!”
“例如,以後稱呼自己的時候用‘老子’來代替‘我’之類的?”
“呃……”伊諾陷入了很明顯的猶豫之中,良久才開口試探道,“老子叫……伊諾?”
——百家爭鳴的喇叭聲。
可惜伊諾現在並沒有底氣去責怪身邊那突然而至的鳴笛聲。
“事實證明,第一印象真的是個很重要的東西,”說著,夜秋語再次看向了走在前面的纖言,“就算你用‘老子’自稱,也會變成萌點的。”
“……比起作用是‘騙人’的謊言,作用是‘誘導’的謊言才更厲害是嗎?”
“請你直接用‘物極必反’這個詞概括好嗎?”
“那不是顯得過於自說自話了嗎,”伊諾也看向了纖言,“我又不是無口系角色,還是有著和別人‘解釋’的耐心的。”
“阿九你真是善良啊~”夜秋語眯起了眼。
“不是說了人家真的是又萌又軟嘛~”伊諾抱住了夜秋語的手臂,將身體粘了上去。
——物極必反。
“好吧我改口,作用是‘誘導’的謊言確實很厲害。”夜秋語立即推開了伊諾。
微笑和春風。
無盡黑夜之中的絢麗霓虹。
“冷嗎?”夜秋語問道。
“稍微有點吧。”伊諾雙手抱緊了自己,緩解著顫抖的余韻。
“主世界的壽命也……”夜秋語歎了口氣,脫下了身上的黑色外套。
“都怪你給我穿什麽水手服,根本不符合天氣好嗎?”穿上外套之後,伊諾感受了下殘留在裡面的溫度。
“身為一個演員,連這點苦都吃不了,你對得起你的自我修養嗎?”夜秋語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纖言。
“請不要這麽理直氣壯地偷換概念,這分明是羞恥。”伊諾扯著身上的水手服說道。
“不喜歡你就直說嘛,我幫你脫掉……”夜秋語捏起了手指。
“——別,”伊諾連忙抓住了夜秋語的手,“不是跟你說了別再對我使用能力了嗎?”
“只是對衣服使用嘛~”夜秋語開心地笑了出來。
“難道不是間接作用到我身上的嗎?”於是伊諾嘗試著組織了一下怒氣。
“只要從一個角度說服了自己‘這並不是對你使用能力’,那麽我就心安理得了。”仿佛是很讚同自己的觀點一般,夜秋語甚至還點了點頭。
“你真該給‘心安理得’這個詞道歉……”不過事實證明,現在的伊諾確實組織不起什麽怒氣。
“要不是顧忌著你的感受,這件事早就解決了好嗎?”夜秋語完全沒在意伊諾的挖苦,“你的能力我也能幫你找回來哦~”
“別這樣。”不料,伊諾想都沒想就否定了這種辦法。
“沒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就接受不了嗎?”夜秋語聞言,也稍微提起了點精神。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那倒無所謂,”看著纖言的視線稍微合上了一些,“但就像之前所說的那樣,由於連鎖太多,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法可能會觸發無法挽回的結果。”
夜秋語扭過臉,咬了咬牙。
“再說,你可是調停者。考慮這樣的理由可是你分內的事,”伊諾補充說明道,“畢竟我們涉及不到你的層面,都是普通人嘛。”
盡管語氣顯得相當輕松。
“唉……”像是放棄了什麽一般,夜秋語苦笑道,“阿九你好溫柔啊~”
“也許能左右局面的能力達到了一定程度之後就不需要考慮這些了,”伊諾看向了夜秋語說道,“你的能力也確實,有著和上帝相差無幾的效用。”
“……但是?”
“但是就算不談工作量,你也一定不想接受這種討厭的稱呼吧?‘上帝’什麽的……”
兩人默契地停下了腳步,四目相對。
“如果我說‘只要你想的話,我不在乎別人對我的看法’之類的呢?”難得的,夜秋語的神色嚴肅了起來。
“所以在我還沒被修正之前,也就是依然保持著現在的思維方式時,必須要對你負責任。”伊諾伸出右手,摸了摸夜秋語的臉頰。
“……完了,我小鹿亂撞了。”
“可別再愛上我啊,我負擔不起的。”
“不會的。”夜秋語閉上了眼,蹭了蹭伊諾冰涼的手掌,“為什麽要加上個‘再’字呢?”
伊諾收回了手。
“我一直……”
無聲的口型組織著下文。
“——你們兩個,在幹嘛啊?”遠方傳來了纖言的聲音,不偏不倚,剛好打斷了夜秋語的發言。
夜風呼嘯而過。
“我又不認識路……”纖言踩著小碎步跑了回來,“走丟了怎麽辦?”
“沒關系的,走丟了也能把你找回來。”夜秋語牽起了伊諾的右手。
“不是……很趕時間嗎?”纖言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夜色。
夜秋語給了伊諾一個眼色。
“其實,也沒你想象中的那麽趕時間。”伊諾微笑著,安撫著纖言語氣中的自我呵斥。
“哦……”纖言點了點頭。
“怎麽樣?這片鋼鐵森林可是代表性建築,有什麽感想嗎?”夜秋語問道。
“嗯……雖然有不少新鮮感,不過總覺得……”苦惱著表達方式,纖言皺了皺眉。
“總覺得什麽?”伊諾歪了歪腦袋。
“如果這就是你們生活著的地方的話,總覺得有一種……被囚禁著的感覺。”像是不確定話語的準確性一樣, 纖言的語氣中混雜著絲毫質疑。
心照不宣的微笑。
“雖然是種奇怪的表達方式,不過……”夜秋語用眼神征求了下伊諾的意見。
“不過和你所說的,確實沒什麽本質上的區別。”接過話題的伊諾如此答道。
“……是嗎?”盡管有些不明所以,纖言也沒有多問。
畢竟比起別的未知,這種‘感想’根本排不上號,也就是說,並不是什麽大事。
三人並肩而行,纖言依然看著周圍的光景。
“說起來,”夜秋語湊近了伊諾低聲道,“你打過她吧?”
“……聽你的說法,怎麽像是在說我其實是那種很喜歡打女人的混蛋呢?”
“她還咬過你對吧?”仔細地摸了摸伊諾冰涼的右手,夜秋語歎了口氣。
“連我都沒有吐槽這種反抗方式,你居然計較起來了嗎?”
“……花心鬼。”
“怎麽可能,我現在連花心的武器都沒有……話說你別用這麽若無其事的語氣說出這麽背德的發言好麽?”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夜秋語沒有理會伊諾的抱怨。
伊諾聞言,笑了笑說:“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你還真是喜歡說這種便利的借口啊。”
“請把這稱作‘演員的自我修養’好嘛~”
——落紅和亂紅。
深邃的紅色在此時,沒有絲毫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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