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門被突兀的敞開。 聖詞的詠悼卻沒有因此暫停,盡管由這份突然而至的異變引起了部分回過頭來的視線。
站在門前的伊諾眯了眯眼,松開了纖言的手。
目光鎖定在,正以一副毫無波動的表情念著聖詞的主教身上。
似乎是對這兩位“不速之客”的失禮有些不高興,滿席之中,傳出了一陣細微的議論聲。
伊諾取出了剛買的廉價十字架,掛在了自己胸前。邁著輕巧的步伐,帶著強硬的態度,將停留在纖言身上的視線吸引了過來。
教堂裡除了詠悼聲之外,瞬間回響起了硬底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
伊諾沒有回應任何視線,一路走到了主教的身後,抬起頭,看了看眼前的那塑雕像。
那是一位被綁在十字架上的男人。
終於,開始有人對伊諾的失禮忍無可忍,試圖站起身來去阻止她這若無旁人的行為。
但是,這些“阻止”的意圖,卻在付諸行動之前,被他們身邊的人悄無聲息地製止了。不約而同的。
於是發了會呆之後,伊諾便回過頭來,看了看依然停在教堂門口的纖言。
此時的纖言,臉上仍然掛著淡淡的笑意。
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伊諾整理了下過膝的衣擺,單膝跪了下來。
用混雜著生疏的不耐煩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之後,伊諾閉上了眼,虔誠地祈禱了起來。
主教眯著眼,一頁一頁的詠悼著聖詞,像是壓根沒注意到伊諾的出現一樣。
氣氛有些壓抑。
良久——大概一分鍾左右,伊諾睜開了眼,輕輕地親吻了一下雕像上男人的小腿處後,站起了身。
像是覺得有些冷一樣,伊諾揉了揉鼻子,輕咳了兩聲,整理了下有些皺褶的衣擺,再次邁起了輕巧的步伐,原路返回著。
牽起纖言的手之後,伊諾就粗暴地將胸前的廉價十字架一把扯了下來,隨手扔掉了它,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堂。
教堂裡的氣氛被刻意維持著,就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滿席的信徒們演繹著百態的表情,靜靜地聆聽著聖詞。
——沉重的大門輕巧地合了起來。
兩人的速度並不快,就像是刻意留下線索一樣。
纖言緊了緊頭上的遮陽帽,抬起頭看了看當前的夜色。
“姐姐,”伊諾握緊了纖言的手,低聲道,“你知道我為什麽姓‘夜’嗎?”
冰涼隨即滲透了進來。
不過,卻沒給纖言“想要躲開它”的感覺。
“不知道。”雖然是如此地回答著,纖言卻沒有表現出好奇。
“那就好,”隨後,伊諾的步伐停了下來,就像是已經走到了預算中的位置一樣,沒有絲毫的頓感,“那你知道,我為什麽姓‘斯陶洛德’嗎?”
纖言仔細地聽了聽呼嘯著的風聲,笑著回答道:“因為你是我的妹妹。”
伊諾並沒有回頭,但纖言還是能猜到她現在的表情。
“你們這麽行雲流水,看來根本沒有和我和談的意思嘛。”伊諾抬高了音量,對著周圍的黑暗宣言道。
“葉小姐,您涉嫌一宗綁架案,請配合我們的調查。”從這片黑暗當中走出了一位年約四十的男人,掛著一幅嚴肅的表情,若有其事地說道。
“綁架案?”笑容中摻雜著戲謔,伊諾露出了兩排輕咬著的牙齒,“我居然還有能力去綁架別人嗎?”
“您身邊的這位小姐就是當事人,如果有什麽想說的話,請隨我們去局裡做一下筆錄。”盡管話說得相當委婉,語氣卻和其相當不搭。
“你們連個正當的理由都不想考慮嗎……”伊諾的笑容中,突然生出了一絲憐憫,“……原來如此,你們也什麽都不知道啊。”
“請配合我們的調查。”男人重複了一遍自己的意願之後,便接近了伊諾。
雖然談不上“勝券在握”這種若有其事的橋段,事實依然要被描述成“隨著男人的步伐,周邊的黑暗中走出了更多的人”。
就目測來說,大概有十幾個人。
伊諾環視了一圈周遭這些面無表情的人,開心地笑出了聲:“就算按照劇本發展,你們也一定不知道‘人質情結’是個什麽東西吧?”
為首的男人依然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就像是覺得“為了對付兩個小女孩,派出這麽多人簡直是有些浪費”一樣。
“就是因為想讓你們做出‘近身壓製’的判斷,我才選擇了讓她使用遠程武器的。”伊諾用余光掃了一眼這些人的裝備,“善意”提醒道。
纖言擋在了伊諾的身前,抬起了手。
“別傷了他們,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伊諾輕輕地拉了拉纖言的衣角說道。
——安全帽被彈開的清脆聲,和打火石轉動的摩擦聲出現的時機非常貼近,如同一個老煙槍在使用一樣。
火苗甚至連露臉的機會都沒有,纖言就立即合上了打火機,抱起伊諾衝向了包圍之中的“缺口”處。
直到纖言和那位正準備掏出什麽東西的青年擦身而過,火焰才無情地點燃了他的全身。
青年的情緒頓時被守在“門外”的恐懼包圍了起來,發出了還差一點就達到絕望的聲音,不停地拍打著身上的火焰。
這份異常,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大概一秒。
然後,就像是強迫著自己接受事實一樣,短暫的驚訝和未知的恐懼一閃而過,所有視線再次集中在了纖言離開的方向。
“追。”為首的男人並沒有猶豫,立即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火焰燃燒的時間就像是被計算好了一樣,將那位青年的皮膚燒的有些發紅,臉色有些發白,衣服有些發黑之後,便停了下來。
“被她們跑掉了,”為首的男人複述了一遍剛剛發生的事,“允許使用任何武器,采取任何手段,戴著帽子的那個殺掉了也沒關系。”
說罷,他便掛斷了電話,取出了腰間的手槍,檢查了一下彈藥和保險栓之後,余光瞥了一眼剛才的那位青年。
此時的他衣衫不整,面色慘白,雙目失神地望著前方。
神色沒有過多停留,男人留下了他一個人,趕向了“戰場”。
——即便用“碾壓”一詞也填補不了的差距。
“伊諾,”纖言一邊保持著正常的速度,一邊小心地留意著周圍的動向,“我們該去哪?”
“嗯……”伊諾看著手裡的小裝置,思考了一下答道,“可能需要繞點遠路,先直走吧。”
“前面好像有人。”纖言眯了眯眼。
“燒死那些異性戀。”由於現在正在被“公主抱”,考慮到纖言可能騰不出來手,伊諾接過了纖言手中的打火機。
打火石的聲音和慘叫聲突然重疊了起來。
“過了路口左轉。”伊諾看著那些熊熊燃燒著的“異性戀”,皺了皺眉。
寂靜的夜空突然被警笛聲撕了個粉碎。
“這些家夥……真是瞎鬧,”伊諾左右物色著,選定了一棟大樓,指著它的入口處說,“上樓。”
改變方向並沒有想象中的慣性,纖言沒去理會“入口”,運轉起了體內的鬥氣。
留下了地面上的一片龜裂。
“……你還真是簡單粗暴啊。”伊諾一邊看著手機上的地圖,一邊頂著風聲吐了個槽。
接近四十米高的大樓,纖言隻落腳了三次,便來到的房頂。
“然後呢?”環視了一圈周圍之後,纖言問道。
“去揍個人,”伊諾伸出了手,指向了一個方向,“從這邊直走就行了。”
“嗯。”纖言抱緊了伊諾,用上了超出正常概念的速度。
那道模糊的身影,在這越發深邃的夜色當中,以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穿梭在建築的頂端。
速度有些快,伊諾拽了拽纖言的衣角。
纖言立即用上了讓伊諾感覺不到一點慣性的速度停了下來。
“到這就可以了,放我下來吧。”
呼嘯的夜風,吹亂了伊諾的長發。
昏暗的場景被兩道強光照亮,讓伊諾忍不住眯起了眼。
“還帶這樣鬧的……”看著半空中的直升機,伊諾咂了咂嘴。
“這也是……敵人?”纖言面對著眼前浮空的金屬塊,將伊諾拉到了身後。
“這裡就沒必要留情了,”伊諾一邊整理著頭髮,一邊將打火機遞了回去,“速戰速決。”
纖言從提包中拿出了一個“一次性量產型魔法道具”,隨手扔向了眼前的龐然大物,一把攬過伊諾纖細的腰肢,從樓頂跳了下去。
——打火石的摩擦聲和轟鳴著的爆炸聲之間只有一秒的延遲。
“裙子!裙子!走光了啊纖言……”伊諾一隻手抱著纖言,另一手護住了纖言的百褶裙,“誒……藍白?”
下落的重力加速度在兩人離地面還有十米左右的高度時突然消失了,兩人像是羽毛一樣,輕輕地飄到了地面上。
“來,”伊諾抓著纖言的手鑽進了一個小巷子,“脫衣服。”
“……誒?”纖言眨了眨眼,半天沒能反應過來。
“外套脫下來就行了,”說著,伊諾已經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帽子也給我。”
“……哦。”纖言有些不舍地壓了壓遮陽帽。
伊諾將手機扔在一旁的垃圾桶裡之後,便開始解纖言衣服上的紐扣。
“我自己脫嘛……”取下遮陽帽的纖言向後縮了一下,用帽簷擋住了嘴細聲道。
“呃……對不起。”伊諾立即抬起了雙手,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沒關系。”遞過了手中的遮陽帽後,纖言便開始脫身上的衣服。
“穿上我的衣服,”伊諾一邊翻弄著纖言身上的提包一邊說,“還有這個。”
黑白相間的絲狀物,搭在了纖言的頭髮上。
“對你來說可能會有些熱,不過你還是忍耐一下吧。”
完成了準備之後,伊諾向後退了一步。
然後,帶著滿意的微笑說:“我們果然是姐妹,就算是異卵雙胞胎,造型接近之後還是能找到共同點的。”
纖言此時穿著伊諾的黑色外套,頂著和伊諾發色相同的長發。
“走吧,”伊諾披上了纖言的外套,戴上了那頂白色的遮陽帽說,“接下來要分頭行動了,不用擔心我的安全。”
說罷,伊諾小心地探出腦袋去確認了一下街道上的情況。
“來時的路,還記得嗎?”追蹤者們似乎是還沒適應過來她們這種移動速度,街道上異常的空曠。
“嗯。”纖言點了點頭。
“你一個人回去,記得一定要趕回那個教堂,具體的情況我會用這個聯系你的,”說著,伊諾將一個耳機掛在了纖言耳朵上,“千萬別弄丟哦。”
“……那你呢?”
“秋語會來接應我的,放心吧。”
“哦……”
伊諾見狀,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擺出了一個能讓人莫名安下心來的微笑,柔聲道:“不出意外的話,過了今晚,你……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改口之前的發音,只有口型。
纖言生硬地點了點頭。
似乎是覺得氣氛有些過於符合某些橋段,伊諾決定出言軟化一下:“回去之後,我可以讓你親一下哦。”
“……誰想親你呀。”纖言鼓了鼓塞,小聲嗔道。
“好了,沒時間了,快去吧。 ”伊諾微笑著,讓開了身位。
“……伊諾。”
“怎麽了?”視線徘徊在街道上,伊諾回應道。
“伊諾。”纖言拉住了伊諾的左手,試圖拉回她那略顯逃避的視線。
目光中有些心虛,伊諾轉回了臉。
“伊諾……”
纖言緊緊地抱住了伊諾,由於用力過甚,讓伊諾覺得身體因這全面的“保護”所致,有些微微發痛。
——痛,並快樂著。
“怎麽了嗎?”輕拍著纖言的後背,伊諾柔聲問道。
“我會等你的,”語氣就像是,盡管察覺到了什麽但還是沒有選擇戳破一樣,“所以,你也一定要等我。”
伊諾張了張嘴,咽下了想要衝出來的台詞。
“嗯,快點哦。”
依依不舍的上下眼皮,和欲言又止的上下嘴唇。
纖言用上了自己全部的實力,強化了身體上所有可以強化的地方,向著來時的路衝了回去。
伊諾一邊微笑著揮手,一邊低聲的呢喃著什麽。
——雖然根據世界法則,兩個契約即使發生碰撞,依然要向未來發展,呈注定會越行越遠的相交線狀。
“凱伊啊,學長為了你的女人,可是連自己命都搭進去了。你這要是不請我喝一桶番茄汁,完全說不過去啊。”
走出小巷後,伊諾選擇了和纖言完全相反的方向。
苦笑蔓延之前,伊諾壓了壓帽簷,掩蓋了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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