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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才是硬道理》八十六. “過往的旋律”
  “你知道嗎,凡事都有個順序。”  蜂鳴。

  “就像談戀愛一樣,從牽手開始向後發展才算是正常順序。”

  並不是單純地傳入耳中,而像是我的整個身體都能接收這種波長一樣,侵襲著每一個角落。

  “但在這件事上,之所以會被‘常見’侵蝕耐心,是因為正常順序是可以被‘預知’的……至少,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的‘預知’。”

  雖然單從感覺上來說,比起警告,這聲音更像是善意的提醒。

  “或者換句話說,可以讓‘目標’變得很明確。”

  身體就像是正處於昏昏沉沉的彌留之際一樣,找不到什麽特殊契機讓自己醒過來,或者直接死去。

  “例如,牽了手之後,理所當然的就會把目標停留在‘擁抱’上面。”

  盡管沒有之前那名為“死亡”的強烈透骨之寒,這種感覺還是和“正在死”相當的接近。

  “但也不是說,大家都非常官能的想要‘循序漸進’的泄欲。而是指,有些事——有些種類的事,只有‘第一次’會留下相當深刻的印象。換句話說,牽過手之後,對於這件事的適應力就會提升。”

  所以此時的我,多少還是有些納悶的。

  “之後再發生這件事的時候,就會讓自己有所準備,並積累經驗,放回‘經驗主義’的框架之中。”

  因為,雖然我貌似做了對身體負荷非常大的事,可按照時間順序,醒過來的我應該是不需要再次支付代價的。

  “再來,當你積累了這一系列行為的所有可能性之後——意思就是說,連最後一步……或者把‘負一’步‘負二’步都嘗試過一遍之後——你才能看到局限在有限之內的無限。”

  盡管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有著一處細微的光亮,但我的意識實在是談不上清醒。

  “然後,你才有資格去打亂順序。例如先按倒啪啪啪了之後,再開始談戀愛。”

  模糊的光亮之中,有著一副喜感的畫面。

  “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想讓戀愛這件事成功’的前提之下。雖說我想告訴你的,也正是‘成功’的技巧。”

  那是我還躺在法則哥的懷裡,被捏著臉,連一句話都不能完整地說完的畫面。

  “只不過考慮到你有著‘後退’的習慣,我覺得還是強調一下比較好。”

  當時的我雖然也伸出手試圖去掐他的臉,可由於力氣的原因,一直沒能報復成功。

  “記住我的話——只有完整地經歷至少一遍之後,才有資格打亂順序。”

  回響在腦海中的聲音有種機械的撕扯音,就像是用著廉價麥克風傳導過來的一樣。

  “舉個例子來說的話,只有你‘被需求’了至少一次之後,才能主動為他人‘獻身’。”

  光亮開始集中遊離。

  “雖說你‘主動給別人’,付出的代價和‘別人向你要’比起來要大上很多。只不過單從這種屬性上來說的話,你果然是又萌又軟的好妹子呀~”

  黑暗褪去之後,法則哥的相貌便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直到,我漸漸回想不起來他的五官。

  蜂鳴聲似乎,是從我的身體裡面發出的。

  當然,從我產生了如此明確的意識之後,這陣像是求救信號一樣的聲音便開始消停了下去。

  然後我便保持著這還有些遲鈍的思緒速度,輕咬了下還有些疼痛殘留的牙齒。

  並睜開了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依然是半透明的暗紅色床幔。

  由心臟延伸到四肢的血管處麻麻的,像是過了電一樣,讓我一時半會兒還沒辦法判斷這讓我行動不便的觸覺究竟是什麽。

  耳邊相當清靜,連鼓膜因呼吸的震顫聲都聽得見。

  空氣中除了那被放大了很多倍的淡淡梨花香之外,還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嘴裡,則是一潮又一潮洶湧地蔓延著的,鐵鏽味。

  ——讓我突然,有些想吐。

  “伊諾?”

  視界瞬間被填滿,由於離得太近,她那忘記梳理的漆黑長發落在我的臉上時,有些發癢。

  這一幕,好眼熟。

  “媽……媽?”實際發聲了之後才注意到,喉嚨至今還殘留著乾澀的腫脹感,和之前在秋語懷裡大聲地哭了一上午一樣,雀躍著細微的疼痛。

  喜悅和悲傷的交替演出,芙蕾婭躊躇了好久,才換上了溫暖的微笑,對我點了點頭說:“沒事,你沒事就好。”

  雖然已經懶得再去吐槽了,不過似乎是又錯過了一部分劇情。

  憑借著芙蕾婭的表情和語氣猜測,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定又是什麽能讓她的負罪感無限放大的事。

  包容著那淡紫色瞳孔的,是象征著疲憊的黑,和暗示著悲傷的紅。

  “我究竟是有多不自量力啊……”看著頂著這種眼眶的她依然提起精神關懷著我,讓我不自覺地苦笑了起來。

  盡管,我自認為說得足夠小聲了。

  “……對不起,伊諾。”芙蕾婭抓起我的手,緊貼在她的臉上,“但是……你以後不可以再這樣了。”

  醞釀到一半的怒氣,突然就被淚腺的運作打斷了。

  “你知道媽媽有多擔心嗎?”輕咬著下唇,壓抑著聲音的響度。

  稍微感受了下身體此時的狀態,得出的結論是:除了剛睡醒頭有些昏之外,這種痛覺實在是不算是什麽大事。

  我的意思是指,從我再次回到這個世界開始,身體就沒有正常過哪怕一秒鍾。

  不是抽空了的虛脫感,就是填滿著的痛覺。

  就像是我做了什麽特別對不起世界的事一樣,世界也在想著辦法折磨我。

  不過,這始終都只是我的問題。

  “嗯。”送上微笑的同時點了點頭,我實在是不想讓芙蕾婭繼續擔心我。

  看到我的回應之後,芙蕾婭深吸了口氣,如同不相信我一樣微微瞪了瞪眼,詢問著:“現在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裡特別痛嗎?”

  “沒,”我搖了搖頭,“應該好得差不多了吧?”

  實際上,單憑這種痛覺隻隱隱約約地徘徊在皮肉之上這點,我就沒把它當成回事兒。

  就算不談克洛斯,這裡可是皇城,再怎麽不想讓我活著,也不會讓我死在這裡。

  芙蕾婭的眼神中依然停留著些許質疑,說道:“不準你忍著,有哪裡痛就跟媽媽說。”

  意念上的流暢,像是確信著我一定是在騙她一樣。

  “真的啦~”既然正常手段行不通,我隻好賣個萌,“我怎麽會騙你呢,媽媽?”

  ——雖然我覺得,我的演技確實是在很多方面都很生疏,可也不至於差到這樣吧?

  芙蕾婭皺了皺眉,似乎是有些生氣。

  我長這麽大,除了家裡那些人之外,還從沒遇到過騙不了的人。芙蕾婭的這般敏銳洞察力,讓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媽媽~”雖然聲帶還有些小問題,不過用來賣萌還是足夠了。

  “怎麽了?”盡管聽上去像是在發脾氣,可芙蕾婭還是立即回應了我。

  “肚子餓……”

  “……什麽?”

  “人家肚子有些餓啦……”

  芙蕾婭一愣,隨後破涕為笑,無奈地搖了搖頭說:“算了……我去給你做點吃的。有什麽想吃的嗎?”

  “我想喝番茄汁。”

  “……番茄汁?”芙蕾婭皺了皺眉,“這可不是吃的啊。”

  “吃的東西隨便啦,”不去質疑內在的話,我都差點以為我是隻又萌又軟的好妹子,“但是我想先喝杯番茄汁,可以嘛?”

  聽到我這任性的要求,芙蕾婭緩緩地露出了微笑。

  “嗯,”她點了點頭,“媽媽一會就回來。”

  說罷,芙蕾婭便站起了身,一邊用眼神交代著我“不準亂動”一邊離開了房間。

  聽到木門合並的聲音之後,我撫了撫還有些昏昏的腦袋,總算是松了口氣。

  身體的異狀並不大,實際上就像我想象的那樣,我的身體不僅和我的能力有著特別好的相性,和痛覺這一概念也有著特別好的相性。

  盡管還有不安分的痛覺在身體各處雀躍著,但也正如我告訴芙蕾婭的那樣,並不是不能忍受的程度。

  如此一來,配合上“我再次醒了過來”這件事,得出的結論是,我的身體已經恢復到了可以行動的程度。

  調整了一下上帝視角的范圍,讓它的大小停留在我身高左右的直徑秒開了一下,用以確認它的作用。

  一切都行雲流水,毫無異常。

  事情雖然並不完全在我的掌握之中,可還是無聲無息地穩妥進行著。想到這,我不禁露出了微笑。

  短暫的自我滿足之後,我便開始趁著記憶還有余溫的現在,回想了一下我把力量強行交給索妮婭的事。

  之前雖然也被她使用過,不過那次是她主動來拿——或者準確地來說是她的媽媽使用的,配合上“熟練度”這種若有其事的描述,我本身並沒有什麽大礙。

  實際上,上次她們使用“無上皇權”的力量時,除了我的上帝視角消失了之外,我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異狀。也因此,現如今這件事被我這神奇的記憶力吞噬得差不多了。

  也就是說,索妮婭——或者說“至高王權”主動向“無上皇權”索取力量的時候,身為“無上皇權”繼承者的我,不會有直接生命危險。

  比喻一下的話,差不多就是“如果索妮婭想開掛,那麽不管是身為‘玩家’的她,還是身為‘輔助工具’的我,都沒什麽直接生命危險”。

  再憑借著之前……之後的事情來判斷,索妮婭獲得了我力量之後,戰鬥力應該能達到這個世界的頂尖程度。雖然不知道結果究竟如何,不過既然在她和炫目之煌都明確了矛頭之後,她還能把公主帶回來這一點考慮,用來虐菜應該是已經足夠了。

  但是,按照她自己的說法,僅憑她似乎是沒有能力主動向我獲取力量的。

  換種方式來描述,就是說我這個輔助工具是要付費的,假如索妮婭不給錢的話就開不了掛。而如果我想主動把力量給索妮婭,就要付出字面所述的那樣,透支生命力的代價。

  這種“一錘子買賣”式的邏輯關系,讓我忍不住咂了咂嘴。

  “不過開掛開得這麽明顯,不會被GM封號吧……”

  ——我這開玩笑的興致還沒消散,房門便被突然打開了。

  衝進屋的加利亞顯得有些慌亂,沒等我反應過來便快步走到了床邊,盡量輕柔地抱起了我的身體,做賊一般地逃離了房間。

  “怎、怎麽了?”看著他這若有其事的表情,反而讓我有些不適應。

  “剛才你媽媽去廚房的時候被纖言看到了。”加利亞一邊輕巧地高速移動著,一邊溫柔地撫摸著的我頭髮說,“看她的樣子,似乎是想來找你,只能委屈你先躲一躲了。”

  我隻穿著貼身的內衣,坐在加利亞堅韌有力的左臂上,雙手環繞著他的頸部用以防止顛簸。

  不做多考慮的話,這確實是標準的“父親抱女兒”的姿勢。

  “這樣啊……”

  按照這種展開考慮的話,纖言似乎是已經達到了“恨不得立即衝上來咬死我”的程度。

  雖說和我的計劃沒什麽偏差,可我還是有些不開心。

  “伊諾?”加利亞有些詫異地叫了叫我的名字。

  “嗯?”

  “爸爸年輕的時候也經常和別人吵架,而且動輒就是頭破血流的,”加利亞輕拍著我的背部安慰道,“別擔心,這很正常,總會和好的。”

  “哦……”

  “再說,纖言可是你的孿生姐姐,你們一定會和好的。”

  “血濃於水嗎……”

  “對,血濃於水。”加利亞笑了笑,“這丫頭生氣起來確實挺難纏的,不過等她消氣了應該就沒事了,到時候只要好好談談,絕對就沒事了。”

  比起安慰我,這些話更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放心吧,”我明白著他心裡的擔憂,“我不怪她。”

  加利亞聽到我的話後,步伐上產生了一瞬間的頓感。

  之後,他再次輕柔地撫摸著我的長發,沉聲道:“……委屈你了,伊諾。”

  雖說並不是道歉,我還是聽出了其中的歉意。

  “沒事。”我深吸了口氣,轉移了話題,“話說,我們這是要去哪?”

  “呃……”看加利亞的樣子,似乎是沒過多考慮。

  “……去廚房吧,既然纖言看到芙蕾婭孤身一人去了那裡,那麽只要把我送過去,你再到纖言面前晃一圈,她一時半會兒是找不到我的。”

  “……嗯。”加利亞皺了皺眉。

  身旁的建築構造比起城堡,更像是主世界的鋼鐵森林。加利亞嫻熟地七拐八轉,總算是在繞了一大圈之後,安全的把我送到了廚房。

  “伊諾……加利亞?”芙蕾婭看到這個場景,手中的菜刀差點切到手指,“你們怎麽過來了?”

  “你剛剛來廚房的時候,被纖言看到了。”加利亞沒有過多說明,把我放到了芙蕾婭身邊的案板上。

  和那些食材坐在一起。

  我看了看芙蕾婭手中的菜刀,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錯覺。

  “……是嗎。”芙蕾婭聞言,表情再次暗淡了下來。

  “別擔心,”加利亞見狀,露出了輕松的笑容,“我去訓訓她,順便給伊諾拿件衣服,穿成這樣要是被外人看到了,我又要清理一個家族了。”

  加利亞說這話的語氣相當詼諧,芙蕾婭也因此咯咯地笑出了聲。

  “那,伊諾,”加利亞俯下身,摸了摸我的腦袋輕聲說,“乖乖留在媽媽身邊,不要亂跑知道嗎。”

  點頭的動作之所以有些生硬,是因為我順著場景考慮著我究竟怎麽料理才比較好吃的緣故。

  和芙蕾婭交換了個眼神之後,加利亞便離開了廚房。

  “伊諾在這裡也好,想吃什麽,媽媽給你做。”芙蕾婭說著,再次動起了手中的菜刀。

  我低下頭,看了看身邊的這些食材。

  “我想先喝杯番茄汁……”由於這些食材絕大部分我都叫不上來名字,同理也不明白它們的相性。

  “嗯。”芙蕾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指尖在我身邊的高腳杯上彈了一下。

  蓋在高腳杯上用以封口的法陣隨之消失。

  “已經做好了嗎……”我端起這裝著一半猩紅色液體的高腳杯,仔細地審視了一番。

  “還不是你吵著要喝,”芙蕾婭故作嚴肅道,“媽媽當然先把它做好啦。”

  “呃……謝謝媽媽……”

  “好了啦,”芙蕾婭笑了笑,“別的還有想吃的嗎?”

  我抿了口番茄汁,剛想回答她的問題,便被著竄進牙齦的酸麻刺激的險些沒端穩杯子。

  “怎麽了?”見我一副眉頭緊皺的樣子,芙蕾婭問道。

  “好酸……”我咂了咂嘴。

  “哦對了,還沒放糖呢,”芙蕾婭拿起了兩個正方體的糖塊扔進了我的杯子裡,隨後指尖再次在杯子上彈了一下,“現在再試試。”

  杯中的液體隨著芙蕾婭魔法的運作掠過了一陣強光,轉眼又恢復了平靜。

  我小心翼翼地再次抿了一口,分量上比上次還要少。

  “嗯,這次好多了。”一邊感歎著魔法的便利,一邊向芙蕾婭道起了謝,“不過,有很多菜我都叫不上來名字,還是媽媽決定吧。”

  “好吧。”

  動作上相當的熟悉,有些不符合她“公爵夫人”的身份。

  “伊諾。”

  “嗯?”

  “你……討厭纖言嗎?”

  “噗……”沒來得及咽下去,無辜的熱量再次從我嘴裡流失了出去。

  芙蕾婭並沒有看著我,只是一味地分割著那小到不能再小的食材。

  “可能,有些討厭吧?”我用上了輕松的語氣開了個玩笑,順道仔細地觀察著芙蕾婭的反應。

  菜刀遲遲沒能落下的原因,應該不是因為芙蕾婭對著指甲大小的食材產生了憐憫之心。

  “開玩笑的啦,”我覺得,不管我怎麽回答,她都不會相信我,“談不上喜歡討厭什麽的,我跟她……也不是很熟悉嘛。”

  那麽,只能把話題牽引到讓她覺得“以後還有機會”的角度上。

  芙蕾婭在短暫的思考之後,果然看到了希望。她扭過頭,露出了微笑說:“伊諾真是個好——”

  話還沒說完, 微笑便瞬間凝固了。

  芙蕾婭的視線中閃過一瞬的惶恐。

  “只是番茄汁而已,”反應過來之後,我立即擦了擦嘴角,“別擔心。”

  松了口氣的芙蕾婭立即小聲嘀咕道:“怎麽會喜歡喝這種奇怪的東西……”

  “嗚……”看著她那還殘留著擔心余韻的面容,我不禁覺得有些理虧,“媽媽,我唱歌給你聽吧~”

  “……唱歌?”

  “對啊,我唱歌很好聽的。”

  “是嗎,”芙蕾婭微笑道,“那就唱來聽聽吧。”

  “呃……嗯。”

  總不能現在坦白,我以前經常被秋語威脅說“你不唱歌我們還是好朋友”吧?

  ——雖說有些騎虎難下,不過我的聲音雖說有些沙啞,但其實也挺好聽的,應該沒什麽難度……吧?

  這樣想著的我,放棄了去回憶歌詞,而是優先了旋律。

  反正芙蕾婭也聽不懂歌詞,只要不跑調就行了。

  節奏不快,伴奏則是菜刀切菜的聲音,不免的讓我覺得有些心虛。再加上清唱的恥度很大,唱了一半之後,發現我的臉已經紅的能出鍋了。

  只不過,芙蕾婭並沒有出聲詢問我為什麽突然停了下來,而是憑借著她的記憶,輕聲地哼著我剛剛唱給她聽的旋律。

  就像是她明白,我這麽做是為了消除她的擔心。她這麽做,則是為了消除我的不安。

  莫名其妙的,讓我想到了“相敬如賓”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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