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陽郡,雁城。
大景國一共三十六郡,除北幽郡有梁王自北魏國手裡搶來的兩城,其他每郡各有十城,一共三百六十二座城。
潯陽郡位於京城以西,出了中元郡就是,郡內多山川峻嶺。其中,雁城因每年秋季有大雁南遷而得其名。
福祥樓裡,一片熱鬧。
“謔,你們那是不知道,就在京城即將失陷的千鈞一發之際,你們猜誰出來了?我就提四個字,大景詩聖!”
一名說書老人正在台上吆喝。
這京城被十八路反王圍困,又被解圍的事,已經被改編、廣為傳唱。
其中,令人津津樂道的莫過於力挽狂瀾的大景詩聖和獨臂飛魚衛。
什麽水戰計謀之類的大家聽不懂,宗師之戰也不被普通人所知曉,但是這兩人是直接衝出來,殺翻了反軍的。
“嘿,我現在說的這些,你們可能都聽過。但是我這裡,還有你們沒聽過的!就比如說,那一夫當關的衛國公!”
說書人話鋒一轉,端著茶笑道,“你們隻道那反王的六十萬水路軍敗了,可是陸路軍呢?老朽我有獨家爆料!”
說著,他敲一敲面前的桌子,示意想聽的可以先打賞,助個興。
“好活!當賞!”
這時候,坐在窗邊的一位俊逸公子,抬手擲出一錠銀子落在簸箕裡。
說書人眼睛一亮,這錠銀子分量可不小,連忙謝道:“多謝公子打賞!那老朽就說說這一夫當關的故事!”
他輕輕一拍橫木。
“話說這四十萬聯軍就到了斷魂山,但是京城駐軍只有兩萬,已經累癱在水戰中,大景岌岌可危,怎麽辦?”
“這時候卻有一人獨自來到一線峽,他眼含血色,迎著凜冽長風,對那四十萬大軍昂然喝了一句:大景巡夜司魏明在此!爾等踏入一線峽者,殺無赦!”
“……”
眾人漸漸聽得入迷,盞茶時間過後,紛紛慷慨解囊,遞上匱錢。
說書老者極為滿意。
那一開始打賞的青年俊公子卻舉著茶,突然看向下方的長街盡頭。
“宋公子,怎麽了?”
他旁邊的豐腴美人問道。
“是太華劍宗的人到了,他們一年一度的弟子招收,就在今天。”
宋天佑放下茶盞,說道,“走,咱們跟上去。這太華劍宗以劍法聞名,可以與我的赤焰劍法相互印證。”
“等到了他們宗門,我就出面挑戰,希望這一次能有所收獲。”
說著,他在桌上放下一錠銀兩,也不下樓梯,直接自窗沿飄然躍出。
“嗯。”
練雲裳隻來得及應一聲,就跟在他後面飄出,像小女人一樣地跟著。
兩人很快看見街道盡頭的廣場上,立著一群青年、少年,中間是三名穿著宗門服飾的劍宗弟子,正在檢查資質。
“恩,你不錯,去旁邊站著。”
這次負責招收的是一名中年人,帶著一男一女兩個徒弟。他很快檢查這群青少年的資質,將他們分成兩撥人。
這裡面有年齡大的,已經快20歲了。也有年齡小的,才七八歲。
“師父,這年齡過了十六,骨骼就定型了,練武成就有限,拉他們去宗門幹什麽?依我看,不如只要這群少年。”
那名男弟子眼見師妹的眼睛,不住往其中那名高大的青年身上飄,就覺得不忿。踏馬的,長得好看了不起啊?
再好看有個屁用。
還不是弱雞!
中年人瞥他一眼:“你懂個屁,咱們在山上不需要人洗衣做飯的嗎?他們年輕力壯,正好做外門弟子打雜。”
兩人是避開了一點距離說的,
但是男弟子總覺得那名青年好像能聽見一樣,望著他們師徒兩人露出邪魅的笑。媽的,這笑容看著就很欠揍!
他發現師妹已經被迷住了。
“好了,人齊了。我們快點回宗門。聽說太上長老在京城裡栽了,可能會給門派帶來災禍,我們還是謹慎點好。”
中年人擺擺手,走向這群新招收的弟子,介紹道,“我叫王折安,出自太華劍宗玉竹峰。這兩位是我的徒弟徐文錦和嶽紅綾。有什麽問題路上再說。”
說著,他就領一群人往城外走。
宋天佑遠遠綴在後面,突然眼眸一頓,問道:“雲裳,我怎麽覺得隊伍裡那個人有點眼熟,你看看認識嗎?”
練雲裳瞧了兩眼,搖搖頭。
“罷了,興許是錯覺。”
宋天佑舒展眼眉,逐漸露出振奮之意,“走,去會會這太華劍宗!”
兩人快速跟上去。
……
太華劍宗位於雁城西南,坐落在太華山深處。不過這裡面山川環繞,如果沒有人帶領,是很難找到劍宗駐地的。
這也是宋天佑在雁城盤桓多日,非要等到他們招收弟子時的原因。
由於有新招收的弟子在,整個隊伍走得不快,中間歇了不少次。王折安和徐文錦兩人都面露不耐,各有擔心。
嶽紅綾倒是極為開心,每到停歇的時候就去給新弟子們送水,趁機還與那名青年多有攀談,時而臉露紅暈。
說實在的,她年齡約莫十六歲,長得十分秀氣,因為從小在山裡長大,性格也是天真活潑,所以很討人喜歡。
新弟子們“師姐師姐”叫得勤快。
但每逢那名青年叫她“師姐”,她反而害羞地低下頭,盡看向腳丫。
這讓徐文錦惱怒異常。
不過,他到底是宗門出身,也沒有萌生在半路或懸崖等地做掉這名青年的想法。他只是長歎,算你小子運氣好。
要是換個心腸歹毒的弟子或者魔門,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裡了。
“哎,你得感謝我的善良啊!”
徐文錦埋頭趕路。
兩個時辰後,他們終於在一處山間平地停下,隨著目光投向樹林後面的山道,他們終於發現,太華劍宗到了!
這可是一流宗門,是潯陽郡最大的武道宗門,新弟子們都很興奮。
“走,我帶你們進山門!”
嶽紅綾第一個叫道,然後就領著眾人越過樹林,進入宗門的舞劍坪。
開闊的視野和四處正在練劍的師兄師姐們,令所有人歡呼雀躍起來。
“風景倒是極美。”
嶽紅綾突然聽到那青年說道。
“是嗎?我從小就在這山裡長大,倒是看得膩了,覺察不出美。”
她下意識地眺望一眼道,“不過既然你說美,那想必是極美的。”
徐文錦瞥一眼兩人,恨恨道:“別閑聊了!都站好,宗主過來了!”
眾人好奇地望向舞劍坪裡面,只見一隊七名老者緩緩走過來。這是每年的慣例,新進弟子由宗主和各峰挑選。
“這位白胡子的就是宗主嗎?哇,仙風道骨,我要是能拜在他門下就好了。”有少年眨巴眼睛,期待地說道。
“切,那可是宗主。你想得美,咱們能進入內門成為正式弟子就不錯了!別想沒用的!”有少年低聲反駁道。
“諸位……”
太華劍宗的宗主眼見來了新鮮血液,也很高興,摸著胡須就準備開口說兩句。可是,坪外突然飄來一段話。
“晚輩玄天道宗聖子宋天佑,久聞太華劍宗劍道卓絕。宋某不甚仰慕,特來拜山,還望眾位前輩不吝賜教!”
話音未落,就見樹林裡飄來一道人影,他折扇一搖,好不瀟灑帥氣。
“玄天道宗?”
“大景詩聖!他就是大景詩聖!”
兩種叫聲同時響起。
太華劍宗的宗主不由瞪一眼這群新進弟子,面露不善地問道:“聖子這是什麽意思,我們沒得罪過你吧?”
嶽紅綾悄然拉住青年的手臂,說道:“黃祥,一會如果打起來,你記得跟著我走,千萬別亂跑,危險。”
名叫黃祥的高大青年點頭道:“師姐放心,我會離他們遠一點的。”
“嗯。”
嶽紅綾的手卻抓得更緊了。
黃祥剛來,還不清楚武道境界的劃分,也不知道宗主是武道第八境真武境的強者,這要是打起來,動靜極大。
萬一擦著碰著,就可能死亡。
所以身為師姐,她嶽紅綾責無旁貸,要肩負起保護師弟師妹們的責任。
“別緊張,沒事的。”
誰知黃祥竟然出聲安慰道。
嶽紅綾甩他一句“你不懂”,然後就緊張萬分地看向宗主和宋天佑。
“得罪自然是沒有得罪,本聖子不過是順道路過,一時起意。怎麽?這本聖子登門挑戰,你們不打算應嗎?”
宋天佑搖著折扇問道。
太華劍宗的宗主頓時眉頭微蹙,可惡,若非太上長老在京城一去不返,他們又何至於退回宗門駐地,任人欺凌。
按照他原本的計劃,是要借反王之勢,為宗門再謀百年繁華。可是如今太上長老隕落,朝廷隨時都可能報復。
所以,他打算帶領長老和核心弟子來個金蟬脫殼,留些無關弟子就好。到時候朝廷過來,滅了山門也算有個交代。
然而,他們正在布局呢,這不?剛招了一批新鮮血液進來,就遇到宋天佑這個攪局的,可恨,此事不能外泄!
當即,他與其他六人對視了一個眼色, 就和顏笑道:“既然是聖子登門挑戰,本宗自然要應戰。來,動手!”
隨著他一聲大喊,七人竟然同時躍出,一起出劍刺向對面的宋天佑。
“臥槽!不講武德!”
宋天佑直接就愣了,匆忙爆發出麒麟玄功,但是哪裡抵擋得住三名真武境、四名神元境,直接吐血倒飛出去。
練雲裳及時趕到,將他接在懷裡。
“你們……你們枉為名門正派!”
她氣鼓鼓地喝道。
自從經歷了左相府的事,她算是看透了這些宗門的嘴臉。她還想再說,卻被宋天佑扯住衣角,虛弱道:“跑。”
“哈哈哈,哪裡跑?聖子既然來了,我太華劍宗自當掃榻相迎。”
七人哈哈一笑,手裡長劍霎時間疊成同一片劍幕,“聖子,留下吧!”
劍光直奔宋天佑兩人。
“完了……是我害了你。”這一刻,宋天佑無比後悔自己的孟浪。
練雲裳卻笑道:“不過一死而已。”
下一秒,劍幕就到了近處。
鐺——
一個高大身影突然出現在兩人的面前,雙臂交叉,擋住了劍幕。
“夠了。”
淡漠的聲音響起。
嶽紅綾握一握空空如也的手掌,大眼睛裡滿是震驚:“黃……黃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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