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虎鯨轉眼靠近，魏明、林妙可和曲玲瓏等人飛身落在岸邊。

圍觀眾人連忙退後，讓開一條通道。他們看著魏明低聲議論、讚歎著，絲毫不敢衝撞了這群神仙一樣的人物。

“諸位，海龍王已死！往後你們都不用再祭祀這隻海怪了！”

魏明環視一圈說道。

眾人頓時停止了議論，旋即有人不敢置信地問道:“您說……海龍王死了?這、這怎麽可能！是您殺了海龍王?”

其他人附和道:“是啊！這是真的嗎?要是真沒了海龍王，我們就能自由出海，也不用再供奉童男童女了！”

“嗚嗚嗚，我那可憐的孫女就是前面供給了海龍王，這天殺的賊！”

“難怪我看祭祀隊回來後，又急匆匆地出海了，他們定是趁這個機會去捕魚了，這群萬惡家夥也不說一聲！”

“如此說來是真的了?年輕人，是您殺了海龍王嗎?若是如此，我們全村都得謝謝您，這可是天大的恩德！”

“……”

百姓們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有越來越多的村民圍過來。李阿婆也帶著李逍遙、陳靈兒往人群裡擠過去。

“海龍王確實死了。”

魏明再次說道，全場為之一靜，全部聆聽他的說話，他環顧眾人，繼續說道:“殺死海龍王的人，不是我。”

“而是……奕劍門。”

“陳月！”

他的目光落在李逍遙身上。

全場齊齊怔住。

“奕劍門?陳月?奕劍門不是滅門了嗎?不對，當年有一個小女娃活了下來，她嫁給了村東一個漁夫。”

“竟然是她！我記得她家窮得揭不開鍋，還是李阿婆救濟了兩次才活下來，她還有兩個娃娃在拉扯過活。”

“不過，她漢子早死了，那女娃不是親生的，是去年在海邊撿的。”

“沒想到奕劍門還有傳人存在，該殺了海龍王，救了整個村子！我們也不能忘恩，我打算重建奕劍門門庭！”

“算我一個！”

“……”

一眾村民叫喊，如今他們才明白真相，那個平日裡不起眼的村婦，竟然是奕劍門的傳人，竟然殺了海龍王。

他們禁不住歡呼。

不少人心存感恩，要將坍塌的奕劍門重建起來，它象征著村子的庇護。

“不對，陳月呢?她怎麽沒回來?”

終於有人問道。

李逍遙緊緊握著妹妹的手，聽著耳畔眾人的議論，既覺得榮耀，也覺得沉重。是啊，娘親呢，她怎麽沒回來?

“逍遙，你的娘親是個大英雄。你當以她為榜樣，完成她的夙願。”

魏明歎道，隨即他再次掃視眾人，“陳月沒死，不過她受了重傷，被一位前輩高人救走，留在羅浮島養傷。”

他擺擺手，“行了，等她歸來的時候再慶祝不遲，大家都散了吧。”

眾人讓開一條道路，讓魏明等人離去，但是他們還是止不住議論。

“魏大哥，我娘真是大英雄嗎?”

李逍遙在路上問道。

魏明摸一摸他的腦袋，笑道:“當然，她是了不起的英雄。”

隱忍十年，坦然赴死，有堅韌不拔心性的人，自古至今又能有幾個。

“可是她為什麽不教我練武?”

李逍遙失落地問道。

魏明的手掌微微停頓，告誡道:“因為練武意味著一條不歸路。武道乃是殺人技，所以總有一天，要麽我們打死別人，要麽別人打死我們。這是宿命。”

對他而言，打死別人是常理，能夠被別人打死，也是一種榮耀。

但是李逍遙不能理解，仰起頭問道:“魏大哥，練武……難道就不能鋤強扶弱，

做一個行俠仗義的大俠嗎?”魏明腳步一頓。

“你能有這份心，很不錯。我們大多數人都忘記了習武的初衷。”

他心有所慰。

自己做不到的事，當看見別人想去做，就會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那……您能教我練武嗎?”他牽著陳靈兒的手，期盼著問道。

魏明看向他的眼睛，沒有立即拒絕，而是問道:“你想好了嗎?”

習武，是一條不歸路。無論是為鋤強扶弱，還是為了武道爭鋒。

“我想做那個大俠。”

李逍遙的語氣裡透著堅定。

“阿巴阿巴。”

陳靈兒也跟著叫道。

眾人不由都望向他們，曲玲瓏笑道:“這兩個孩子不錯，可惜陳月她……罷了，魏郎，你就教他練武吧！”

李阿婆歎了口氣，說情道:“阿月希望他讀書、考功名，但是這孩子一心學武，您要是能教就教他一下吧。”

林妙可靜靜看著沒有說話，她不了解前因後果，但尊重魏明的決定。

“我不收徒。”

魏明再次搖頭道，“不過，你若是想學，我可以教你一套劍法。”

他停下腳步，望向大海。

“習武講究悟性，這套劍法乃是我偶然所得。我隻演練一遍。”

此時已經到了日落時分，天空的彩霞漸漸淡去。他並起手指，向天空一指，劃拉出一團黑暗，點在李逍遙額頭。

兩人瞬間凝滯在原地。

“神念傳功！”

宋鈺鈺驚詫了一下，這是神元境之上的武者都能運用的手段，不過很少有人使用，是因為對後者的悟性要求較高。

一道道演練劍法的人影，自魏明的指間，灌入李逍遙的腦海。

“這劍法名為星空，看好了！”

隨著劍法灌輸完畢，魏明驀然一抽手指，轉身向海平面斬去。

平平無奇的手指上，像是有星光綻放，刹那間化為一道通天徹地的長劍，轟隆一聲，將整個海平面劈成兩半。

所有人都驚住了。

“好強的劍法！”

宋鈺鈺第一個喃喃道。

不遠處還沒散開的臥龍村百姓，也刹那間被左右分開的海水震住了。

“快看，是那位年輕人！”

“真恐怖，就算是海龍王也擋不住這一擊吧?你們說，救了陳月的那位前輩高人，會不會就是他自己吧?”

“不可能，羅浮島我聽過，就是東南海域的那座禁島，任何人靠近都會死在那裡。他應該沒這樣的手段。”

“……”

他們既驚且歎。

此時李逍遙也睜開眼睛，望向整個海平面，若有所思地伸手比劃。

須臾，他才恭敬跪在地上:“多謝傳武之恩，我定不會辱沒這套劍法。”

魏明點點頭，回到院子。

“這是猴兒酒，予你一葫蘆。不過，小孩子不能多喝，你每日練劍時喝下一口即可。以後，就靠你自己了。”

他最後遞給李逍遙一隻葫蘆。

李逍遙千恩萬謝地接下，又忐忑的問道:“魏大哥，我娘親什麽時候能回來?她……不會傷得特別重吧?”

魏明沉吟一聲:“確實不輕，而且她不僅是養傷那麽簡單，還要留在前輩高人那裡學武。所以，三年……”

“三年之後，她應該就會回來。到時候，莪會重返此地去接她。”

李逍遙聞言有所振奮。

“謝謝魏大哥。”

他的心裡也有所期盼。

魏明沒有解釋，按照自己的修煉速度，三年後當成長到難以想象的地步，到時候未必沒有辦法解封喚醒陳月。

這一夜，由於辛辰子已經被他煉製成分身，因此也不急著趕路。宋鈺鈺對於借宿一夜，也自然不敢有意見。

於是魏明趁此機會，主動喚了寧青娥到房間裡，好好恩寵了一番。

不過他體力旺盛，中間林妙可和曲玲瓏也加入進來，四人練功至清晨。

季萱睡得跟死豬一樣，這回倒沒有提什麽意見，只是第二天見寧姐姐好像容光煥發了一樣，奇怪地追問了好久。

這時候，也到了分別的時候。

縹緲峰是玄天道宗的駐地，不顯於世，因此不適合帶曲玲瓏和寧青娥進去。之前魏明也提前與兩人商議過。

她們先回京城，等魏明和林妙可的事情定下來，再到京城匯合。

到時候，也是過年的時間。

相約在京城跨年。

京城也有很多故人在等魏明。

“玲瓏，梁王蠢蠢欲動，如今天寒，他們未必會起兵。但是過了年，開了春，勢必會有刀兵。你到了京城，須萬事小心，早做籌謀，等我回來主持大局。”

魏明不放心地叮囑道。

曲玲瓏最後與他對練了一陣靈舌功，依依不舍地告別道:“放心，你與姐姐早日安頓下來，我們一起等你。”

她挽著寧青娥的手，向魏明道別，兩人眼淚汪汪，終究轉身離去。

季萱沒有跟著走。

她的體內有不漏真炁封印著力量，需要時時補充，因此離不開魏明。

“到了縹緲峰再說吧。”

魏明心想著就說季萱是自己的表妹，看看能不能帶她一起進聖地。

再說了，還有辛辰子在，大不了就冒充他新收的徒弟試試。

“我們也走吧。”

魏明領著眾人飛天而起，在林妙可和宋鈺鈺的指引下，直奔縹緲峰。

“逍遙，他們已經走了。”

李阿婆看一眼猶自仰著脖子的李逍遙，提醒道。到了她這個年紀，離別已經經歷過太多次，心裡沒那麽多惆悵。

倒是少年滿心思緒。

“奶奶，我想早點練成魏大哥教的劍法，然後去羅浮島接我娘。”

李逍遙回過神。

“那你可得下苦工嘍！”

李阿婆笑一聲，不再與他閑聊，徑自回了屋子，收拾餐桌、廚房。

李逍遙靜靜立在原地，過了許久，才緩緩轉過身，面對朝陽攤開手掌，那裡有一團幽暗凝聚，其中有點點星芒。

這就是——星空劍法！

……

臥龍村往北八百裡，有一座人跡罕至的高山，常年被雲霧環繞。

一般人就算到了這裡，也看不見這座山峰的存在，只因為那雲霧被武道至強者用陣法牽引，遮掩住了整座山。

雲深不知處，此為縹緲峰。

這裡就是玄天道宗的所在。

玄天道宗一共有五脈傳承，分別按照山峰布局命名，為天柱峰、絳雲峰、覆雨峰、積雷峰和明霞峰。

林妙可和宋天佑出自絳雲峰，峰主名為紅雲道尊，乃是百竅境存在。

宋鈺鈺出自覆雨峰。

辛辰子和死去的齊源則出自積雷峰，峰主名為雷淵道尊，乃是洞天境後期的強者，按理已經可以晉升為長老。

但是十年前據說發生了一些不可知的事情，他放棄了晉升長老的機會，改為由辛辰子晉升長老，並派駐羅浮島。

這些都是宋鈺鈺告知魏明的。

“魏師弟，這雷淵道尊與辛辰子長老之間恐怕有所不和。一會進了宗門，你如果遇到他，還須謹言慎行。”

她又提醒道。

魏明看一眼沉默的辛辰子，想到之前齊源的事，也隱隱覺得不對勁。

羅浮洞天雖然是一處福地，但是在玄天道宗內部都知道，每年去那裡的弟子死亡率也極高，齊源會不會是誘餌?

“宋師姐，請問你在覆雨峰裡是什麽地位，峰主平時待你怎麽樣?”

魏明突然問道。

宋鈺鈺眼眸一暗，擠出笑容道:“我在覆雨峰裡是最有天資的弟子，今年才二十四歲，已經晉升地元境圓滿。”

“不過，我師父座下還有一名弟子，也就是我的師姐。她既是師父的弟子，也是師父的女兒，修為在我之上。”

“師父待我不錯，就是師姐與我多有罅隙，從小就關系不好。不過也沒什麽，我一心修行，也不想與她爭什麽。”

她大概說了說，魏明就覺得不對勁了。宋鈺鈺在覆雨峰過得並不好。再結合齊源的事一看，那林妙可呢?

“妙可，你師父紅雲道尊是什麽樣的人?”他當即側身問道。

林妙可微微一愣，旋即思索道:“我說不上來。我從小就一心只知道練武，因為我是玄天道宗的聖女。”

“師父給我的印象就是很嚴厲，平時我與師兄稍有不對，就會挨鞭子。他沒事的時候，就會站在絳雲峰上看天。”

“師兄比我機靈，把師父、師兄師姐和其他峰的長輩都哄得極好，因此過得比較滋潤。我則沒有那麽多心思。”

“除此之外，師父並沒有對我不好的地方。不過，他對這次聖地之戰極為重視，本來也不該輪到我今年出戰。”

“但是誰知我晉升成了宗師，如果再等十年，我就錯過了參賽的年齡限制。所以我一回來，就被他派去歷練。”

“他希望我能奪得聖地之戰的前三名，拿到人人覬覦的登仙名額。”

她第一次將自己的情況，全盤說給魏明聽。魏明這才明白她在聖地的生活，原來是這樣。聽起來安逸且枯燥。

不過，怎麽說都比世俗或皇宮強，至少這裡不愁吃穿，也少爭鬥。所有的不過是弟子、聖地間的攀比和切磋。

“這麽說來，紅雲道尊派你去羅浮島，是為了讓你能再進一步，從而有機會奪得十年一次的聖地之戰名額。”

魏明思索道，“等等，你說的登仙名額是什麽?難道真有仙神?”

林妙可搖頭道:“我也不清楚，只是聽師兄師姐們提起過，所以知道有這個名額，但具體是什麽並不知道。”

魏明看向一旁的宋鈺鈺。

“這個，我也是一知半解。”

宋鈺鈺連忙解釋道，“聽說每十年一次的聖地之戰，會決出前三名下山歷練，然後他們就會被派往一個地方。

“據說去了那裡，就有突破地境巔峰的希望。所以各家聖地又稱其為登仙名額，大家覺得地境之上可稱仙神。”

“就像那些殘留世間的邪神，也不過是在地境范疇，但是它們的手段已經十分匪夷所思，所以地境之上足以稱得上仙神。不過，並沒人見過這種存在。”

聽著她的訴說，魏明想起了兩個人。一個是在天魔宗地底岩漿見到的那個神秘女子，一個是星空劍法的主人。

她們……是地境之上嗎?

其他包括之前的巫神，應該都還在地境的范疇，可是他們已經是極強。真不知道地境之上，該是何等恐怖。

歷代聖地的主人，也都是地境巔峰，也就是秘藏境，從無人突破。

這是一個很強且很神秘的境界。

交談之中，他們接近了縹緲峰。他們遠遠地落下，沿著山道走去。

這是對聖地的尊敬。

否則如果直接飛向聖地所在，就會被視為敵人攻山，觸發警戒。到時候聖地一位位強者出手，將來者轟殺。

明知聖地有秘藏境的至強者坐鎮，魏明自然不會孟浪，老實登山。

不一會兒，他們就來到縹緲山下，抬頭可見繚繞的雲霧。宋鈺鈺領路，在山下的林子裡繞了一會兒才穿過迷霧。

“這裡就是玄天道宗了。”

她再次看向山峰。

只見一條長長的山道， 修建出高聳入雲的石梯，一路延伸向天空。

五座山峰在雲層裡露出崢嶸頭角，中間一座最是巍峨，是天柱峰。

“走吧，登山。”

宋鈺鈺一揮手，就登上階梯。

魏明拉著季萱跟上，一路走了很久，才來到一處山間平台，道旁搭建一座閣樓，有守山的老者前來盤問。

“聖地不見外客，你們打哪兒來回哪兒去吧。”誰知他直接驅趕道。

林妙可和宋鈺鈺也沒有經驗，沒想到魏明才登山第一道關卡就被攔住了。

“福伯，這是我……我的未婚夫，正要回山稟報，能否通融一下?”

林妙可咬住紅唇央求道。

這老頭須發皆白，身上有一股隱而不露的氣息，顯然修為也不弱。

“胡鬧！你可是我玄天道宗的聖女！豈可與世俗武者私定終身！”

他聽了不由吹胡子瞪眼，看向二人說道，“別怪老夫沒提醒你們，識趣的話趕緊散了，老夫就當沒聽過。”

“否則紅雲那小子可不像老夫一樣好說話，小子，你沒命下山！”

眾人頓時僵持住。

魏明皺了下眉頭，笑道:“老先生，方才只是開玩笑。我聽說玄天道宗有座問心橋，小子不才，特來登橋！”

此言一出，眾人怔然。

林妙可焦急叫道:“不可！”

她還要勸說，卻被魏明豎起手掌，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多言。

魏明從決定來東境、去聖地的那一刻起，就沒想過事情會簡單。

既然如此。

明知路難，吾亦趨險而上。

這才是武道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