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王雙然求著王一然，“托托人，給我換個部門……”

　　王一然是王雙然的同父異母的姐姐，王一然的親生父親是內蒙人。在王一然3歲的時候，她媽媽帶著她回到了浙江的一個小山村，那是母親的故鄉。沒過幾年，母親又跟當地一個村民結婚，生下了王雙然。

　　王雙然很不幸，剛上小學，父母就染病去世。姐姐那時已經考上滄海市的一所大學，四處求人，把妹妹轉到滄海市上學，王一然做家教供養自己和妹妹。

　　姐妹倆相依為命。

　　“想讓哪個部門，有目標了嗎?”

　　“哪個部門都可以，只要不是戴桐城的部門。”

　　為什麽?王一然愕然。

　　“他不檢點……”

　　“他對你做了什麽?！”王一然急了，“這個混小子！”

　　“沒有，他對我總是客客氣氣的。”王雙然聲音越來越小，“有個女孩在大庭廣眾之下親他，他很享受哩……”

　　哎！王一然明白了，妹妹又是一個情種。母親因為情，私奔冰天雪地。自己為了情，孑然一身。如今，妹妹又為情所困。她能說什麽?只能歎了一口氣。

　　王雙然覺察出姐姐的情緒不對，便不再說話，懨懨地出門去上班……

　　才24歲，王雙然覺得自己蒼老不堪。黯淡的心情讓她越來越自卑。她能感覺出自己的卑微，覺得一陣風就能把自己吹垮，化作塵煙。她的心靈禁錮在了戴桐城身上，不願意看到他，又渴盼看到他。

　　戴桐城並不知道王雙然的變化。他與程貝貝正沉浸在愛的海洋了，膩著，粘連著，旁若無人著……

　　“約了王校長了嗎?”看到王雙然，戴桐城就問，“姐姐哪天有空?”

　　姐姐能是你叫的?！王雙然想著，很生硬地說，“姐姐沒空。”

　　“那好，咱們改天再約。”戴桐城看出王雙然的心情陰霾壓城，點了點頭，就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二)

　　坐在辦公桌前，戴桐城很是納悶，近來王雙然總是恍恍惚惚，一個勁地說，“我做不好?”

　　明明她做得很好啊！

　　這孩子會不會遇到了什麽問題?戴桐城怎麽也聯想不到，王雙然的變化與程貝貝在轟趴館前面的當眾宣示主權的驚天一吻有關。旁人以為這是撒酒瘋，可王雙然敏銳地知道了內涵，而且她將這個內涵無限放大。

　　戴桐城想了想，喝了口茶。就掏出手機，給王雙然發了一個微信:一個不欣賞自己的人，是難以快樂的。你很優秀，就是自己沒有欣賞到，我們都欣賞到了……

　　男人的錯誤，都是以為自己是救世主造成的。戴桐城秉承著拯救王雙然的目的，卻一步步滑向了錯誤。有時，不是你的女神，就得刻意保持距離……額，也許，戴桐城對王雙然就有骨子裡的好感，他對程貝貝的感情熱烈而不踏實……

　　事情的逆轉就是突然而然，又是自然而然。看到戴桐城的微信，王雙然的心情大悅，甩了甩頭髮，嘴角向上翹了翹，往戴桐城的辦公室瞥了瞥，戴桐城正認認真真地看著王雙然。

　　戴桐城朝著王雙然舉了舉拳頭，王雙然伸出手指打出“OK”的手勢……王雙然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布置起自己的格子間，她要給自己耳目一新的快樂。兩情相悅幻覺下的自得其樂來不及醞釀，就蕩漾了……蕩漾得自以為是，忘乎所以，竟然連姐姐王一然的幾次電話也沒有聽到。

　　……王一然不能故作鎮定了。

她就這一個親人。她的心在疼。　　怎麽辦呢?王一然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她拿起辦公電話，打給了戴桐城。

　　“校長姐姐好，有什麽吩咐?”戴桐城在電話那邊問道。王一然竟然不知說什麽才好。

　　“桐城弟弟啊，有女朋友了嗎?”王一然故作關心地問，“要是沒有女朋友，姐姐身邊有幾個條件很好的女孩，需要不需要給你介紹一下……”

　　“聊著一個，還沒確定關系。”戴桐城說，“哪天人家不理我了，我再求姐姐幫忙。”

　　(三)

　　聽到王一然相約，高庭楷吃完晚飯就出去散步。“不看完新聞聯播?”老婆崔麗臃腫的身子在沙發裡埋得很深，她欠欠身，“等等我，我陪你去。”

　　“大姐啊，你就別湊熱鬧了……一走路，像個火車頭，還不如火車頭呢。”高庭楷換好衣服說，“火車頭冒煙還跑得快，你是光冒煙不挪步啊。”

　　“小李啊，一會兒，你陪著你大姨在小區裡轉轉。”臨走，高庭楷叮囑著小保姆。

　　小保姆答應著。崔麗說，“那你自己溜去吧，我明天就去減肥……跟不上你，擔心讓女妖精把你這塊唐僧肉吃了！”

　　運河西岸的一條胡同。 高庭楷與王一然走了20年。七拐八轉的小胡同，不是熟悉人，走不出去，死胡同一條接著一條。

　　保持著100多米的距離。高庭楷就看見王一然已經漫步走在前面。長發飄飄，身材修長。這倆人第一次走這條胡同的時候，高庭楷帶著還是大學生的王一然了解滄海市的市井生活……

　　一晃二十年了！高庭楷知道自己對不起王一然。就是順著這條胡同，就是七拐八轉地走上運河岸邊，就是在運河南環橋的北側的菜園子邊，高庭楷與王一然相擁，王一然獻出了自己的第一次……高庭楷想去賓館，王一然說，這個地方像她的家鄉，她不能在自己的家鄉和男人交融，就得找個宛若、仿佛、差不多的地方……

　　王一然還是沿著當年那條路線，她知道高庭楷就在她的身後。

　　二十年了，城市變化很大，沿途的村莊都拆遷了。可是那條路呢，竟然還在。只是他們這條小路的盡頭，不是菜園子，而是綠樹參天的綠化帶。這條路，極其隱蔽，因為從運河岸邊到運河橋洞子，需要經過幾百米土路，還要跨過一道矮矮的綠化帶圍欄……

　　到了小路的盡頭，王一然轉過身，雖然是夜晚，她照常張開雙臂……

　　她雖然看不清那個男人，她就知道那個男人是他。60多歲的他會張開雙臂跑過來……

　　兩個人的小路，隱蔽，神秘，甜蜜。兩個人閉著眼也能摸清楚的小路。

　　這個小路的盡頭處，原來是菜園子，菜園子裡還有幾座墳頭……如今都是綠樹、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