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滄海市軒然大波。
鋪天蓋地的“不法分子毆打三輪車夫”網絡輿情一出來,市委連夜開會,市高官表態,“查清事實,彰顯法律尊嚴。”
曹久舒瀏覽著一個個網頁。看著一個個評論。當看到讀者時,滿頭的大汗。這個惹事的祖宗!
白草也看到了網上的消息,給曹久舒打電話,“老曹,靜下心來,你想想,這能不是圈套嗎——一群三輪車夫怎麽錄像?”
文件一級級下發中,幾乎各位領導都有簽字表態。曹久舒也在上面簽上了字,並寫了這麽一句,“堅決打擊惡勢力的同時,要調查錄像來源。”
運東縣縣委常委會也連夜召開,傳達了上級指示。
一輛輛警車從縣局呼嘯而出……
“白無常”落網了!
……
高小彭正想讓司機帶領大家去周圍的景點轉轉。
李花接到了運東縣公安局的電話,讓她下午到縣局去趟……
高小彭隻好對大家說,“不好意思啦,花兒有個急事有處理,咱們往回趕吧。”
上車之前,大家去酒店拾掇隨身東西。
“弟,情況怎麽樣?”高小彭躲到一邊,又換了一個手機通話。
“‘白無常’被捕了。”袁嶽說,“叮囑攝像的,要咬死了說‘拍鄉土短視頻期間正碰到’……”
“好的。”高小彭又掏出一個手機,撥通了何文志的電話,一字一頓地叮囑著。
“放心吧,高總。”何文志說,“昨天縣局把我喊了去……李花去的時候,得跟我說的嚴絲合縫。”
見到李花,高小彭把她拉到一邊,又千叮萬囑了一番。李花說,“放心吧。我記得死死的。”
(二)
運東縣政法委帶著縣局的王局長來滄海市政法委匯報“不法分子毆打三輪車夫”事件的進展,曹久舒申請回避。
“秘書長,我過來看看你。”匯報完情況,王局長走進曹久舒的辦公室。
“王局,不要顧及,嚴懲,一定要嚴加懲處。”曹久舒說,“這個白蕉是屢教不改,我們兩口子批評了他多次,都跟他斷了來往。”
“秘書長,雖然你回避了,我再跟你匯報匯報……”
“不用不用……”曹久舒嘴上說著“不用”,行動卻很誠實,一把拉著王局長坐在了自己身邊,起身給王局長斟了一杯“黑茶”。
“念叨幾句,不算是違反紀律。”王局長介紹說,給“白無常”白蕉報信的是他的盟兄弟強籠子。強籠子在酒廠附近開了一個涮羊肉,出事的前天晚上,他正準備打烊,進來幾個東北口音的紋著臉的年輕人……強籠子隻好安排。強籠子在道上混了很多年,主要仰仗著白蕉。為什麽稱呼他“強籠子”呢,他大名是“強德龍”,因為在道上嘴上沒有把門的,道上的人希望他嘴上把門,就叫他“強籠子”。
“那天幾個紋著臉的年輕人越喝越高興,就說起來要去老莊鄉搶地盤的事……”王局長接著介紹,強籠子一聽說去老莊鄉,就支起耳朵聽,就聽一個臉上紋著“蠍子”的大嚷著,“‘白無常’要慫了,麗楷集團組織員工,騎著三輪車去搶地盤。”“為嘛騎著三輪呢?”一個臉上紋著“蜈蚣”的問道。臉上紋著“蠍子”的站起身說,那是打趴下“白無常”那些人,拉著他們遊街……
“強籠子就把他聽到的情況告訴了白蕉,並暗中盯著那些三輪車……”
“是上了套了。
”曹久舒踱著步,“千不怨萬不怨,就怨白蕉就是一個混蛋玩意……能調解不?” “對方要價太高,張口三千萬。”
三千萬?曹久舒說,“人家這是明擺著想置白蕉於死地……強籠子說的那天吃飯瞎掰的年輕人找到了嗎?”
“沒有。強籠子的小店沒有攝像頭。”王局長說,那幾個紋著臉的可能是化的妝,他們進進出出躲避著天網,“來者不善……視頻的拍攝者說是巧遇,何文志要了視頻,保東的對象找人傳到了網上。”
“謝謝王局長。依法嚴懲吧。”曹久舒握了握王局長的手,“白蕉這門子親戚,早就不來往……要不是他大哥打電話,我前幾天也不給你去電話……老弟兄了,相互擔待。”
(三)
白菀如熱鍋上的螞蟻。70多歲的老娘哭天抹淚。
白菀在村上種植了一片果樹園,他性格溫和。可是弟弟從小就被母親寵上天,沒有一天省心的時候。這幾年,白菀還覺得弟弟慢慢走上了正規,還常常幫助白菀的果樹園銷售。幾年太太平平的日子,沒成想,白蕉又捅了這麽一個天大的漏子。
這可怎麽辦?給妹妹白草打電話,白草也是唉聲歎氣。曹久舒呢?接了白菀的電話,就一句,“大哥,要相信法律。”
幾乎天天進城詢問情況,幾乎天天無功而返。
白菀的母親脾氣大,當著白菀的面給白草打電話。
“媽,我們銀行一會兒開會……”百草說,她知道媽媽橫豎不說理,講不通。
“你們可是一條腸子爬的——你們眼瞅著不管?欺負我老了,你們要是不管,我死給你們看……別人要是欺負人,我拚不了,就去衙門口自焚!”白菀的母親連呼帶鬧,白菀勸了好長時間,才把母親的情緒安頓好。
私了?三千萬。白草聽了曹久舒的話,也是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就是打半折,上哪去找這麽多錢?
咱們給他雇個律師吧。白草說,“咱們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
“激情犯罪,也是犯罪。”曹久舒說,等到必要的時候,肯定得請律師,還得請大律師,“現在眼前的情況是,能否在公安局調解一下,原告出一份諒解書。激情犯罪,臨時起意的犯罪,因被害人的過錯行為引發的犯罪,顯示被告人的主觀惡性較小……現在想證明二舅哥是激情犯罪的證據,都不足。”
三千萬?哪來的這麽一個數字?漫天要價!
(四)
保林王接到了何文志的電話。
“林王哥,最近有人找你說和嗎?”
“有。 開涮羊肉的強籠子找我說過——我說,主不了。”
“林王哥,你做的對。”何文志說,“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咱們已經處的就是親兄難弟,不能一個人吐口,那樣咱們就被動了。”
“放心吧,何經理。”
“對了,何經理,你在哪兒呢……”何文志說,“我有事找你商量。”
在一個貨場的大門口拐角處,何文志下了車,朝遠處的保林王揮手。保林王見了,停下手中的活兒,跑了過來。
“大哥,有個事,你看能不能幫忙……”
“說吧,何經理,弟兄們都賓服你——你說,我們照辦。”
“按理說,我讓你們大家送貨也沒有錯……”何文志抱著頭蹲下嗚嗚哭起來,“錢我墊著,吃喝我供著——打人的不聞不問,不鳥我,我心裡難受……”
“何經理,你也是受害者。你說吧,我們能幫上你嗎?”
“錢,我用在你們弟兄上,我樂意。”何文志說,可是花錢窩火,我難受——“白無常”拿我太不當回事呢?“林王哥,為了促進問題解決,你能不能帶著有空閑的弟兄們去趟市委上訪,說你們被打傷的師傅們沒人管,住院費沒有找落……要守法,必須要守法,但是還要維權……”
“行!”保林王拍了拍胸脯。
次日上午9點,一輛輛三輪車停在在市委門前。保林王帶著一眾三輪車夫到了門口,手裡捧著摁滿紅手印的“維權書”……在安保人員的勸說下,保林王帶著三名三輪車夫代表走進了市委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