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苦，你這災星還來莫家作甚！”

　　樓閣之上，華服少年摔碎茶盞，獰眉暴呵一聲，直接從二樓窗戶跳下。

　　不由分說，上前便揪住了莫苦胸前衣襟。

　　“災星，離莫家遠些！”

　　華服少年狠狠推了莫苦一把…沒推動。

　　“你！”

　　華服少年愣了一下，又去推搡莫苦。

　　莫苦仍紋絲不動。

　　周圍護衛已經圍了上來，附近其他莫家子弟聞聲也往這邊趕來。

　　華服少年面色漲紅，抬頭迎上莫苦清冷的目光，不禁又是一愣。

　　這災星怎麽突然像是變了個人?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華服少年覺得有些丟臉，便用了全力，要將莫苦摔出去。

　　“起！”

　　華服少年怒喝一聲，卻發現以往任由他打罵的莫苦再不複唯唯諾諾的模樣。

　　莫苦雙腳好似在地裡扎了根，任他如何發力，依然不動如山。

　　“莫空，昨晚去紅燭鎮了吧，怎成了軟爬蟲?”

　　“哈哈哈，軟爬蟲莫空，昨晚叫了幾個小娘?”

　　…

　　“這災星怎麽還有臉回莫家?”

　　“估摸著是在外邊混不下去了吧。”

　　“不能讓他進莫家的門，一個不祥之人，最好死得遠遠的！”

　　…

　　“莫苦旁邊那人是誰?看著竟比老祖還仙氣兒。”

　　“不認識，許是哪個世家前輩剛好路過吧…”

　　…

　　紛雜的喧鬧聲從四面八方襲來，尤其是‘軟爬蟲’稱號更令莫空惱羞成怒。

　　他不再執著於摔莫苦，而是猛地一拳砸向莫苦臉龐。

　　——就是你這個災星，害得莫家青鱗木受損，害得莫家淪落為末流世家，更害得全族之人在世家中抬不起頭來！

　　莫空曾不止一次砸過這張臉，他很喜歡那種泄憤的快感。

　　砰！

　　一拳卻先一步砸在了莫空臉上。

　　噗——

　　莫空倒飛出去數丈，狠狠砸落地面，吐出的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唰！

　　滿場瞬時死寂無聲。

　　良久，也不知誰先反應過來，怒罵道:“莫空，你個小畜生要造反不成?！”

　　而後便是漫天的罵聲。

　　莫苦淡然以對，冷眼掃過莫家眾人，突然笑了。

　　他發現自己這些年的自責是何等的可笑、可悲！

　　也明白了當時被驅逐時，老祖對自己說的那句話是何意。

　　“這未必不是一種新生…”

　　曾經輝煌的莫家真的只是因為青鱗木受損而沒落的嗎?

　　看著眼前這群同族，莫苦心中泛起一陣悲哀。

　　青鱗木是損壞了不假，但莫家之人至少還能感悟青木訣修行，還享受著世家的資源！

　　那些只能修行引氣訣的散修難道不是更難?

　　可見莫家爛掉的是人心啊…這就是一群慣於趴在祖宗身上吸血的蛀蟲！

　　他又想起周元所說的話。

　　“當那個力挽狂瀾的人！”

　　莫苦長吐一口濁氣，他已丟掉包袱，打算主動擔起另一份重責。

　　他堅毅的目光在謾罵的人群中掃了一圈，而後自動忽視了一臉憤恨的莫空，向一位神情複雜的長須中年男子走去。

　　“三叔…”

　　莫苦輕輕喊了一聲。

　　——這一轉眼，小莫苦都這麽大了，依稀可見當年大哥的模樣。

　　長須中年男子眼底流過一抹哀傷，

搖了搖頭，說道:“你不該再來莫家的。”　　莫苦腦中掠過兒時騎在三叔莫語脖子上玩耍的畫面，忍下個人情緒，直言道:“我想求見老祖。”

　　“你走吧，老祖不會見你的。”莫語長歎口氣，神情冷淡了許多。

　　“滾出莫家！”

　　“災星！”

　　“想見老祖?我看你是想氣死老祖吧！”

　　…

　　莫家之人頓時群情激奮。

　　滿臉血汙的莫空驟然暴起，自背後偷襲，一拳轟向莫苦後腦杓。

　　砰！

　　莫苦如同腦後長眼，回身同樣一拳砸出。

　　兩拳對轟，哢嚓一聲，莫空臂膀折斷，摔得比方才更慘。

　　“莫苦，你找死不成！”

　　一位虯須男子從人群躍出，氣勢雄渾，赫然是凝元境修士。

　　“六弟！”

　　莫語一步掠出，長袖一甩，將虯須男子攔下。

　　“三哥，莫苦要廢了空兒，你竟然還幫他！”虯須男子被震退三步，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莫語。

　　莫空是他的兒子，平日裡最是疼愛，如今被莫苦打斷了胳膊，他現在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莫語卻不理他，轉過身，聲音都有些顫抖，對莫苦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方才莫苦回身之際，對他以極低的聲音說了句話。

　　——青鱗木或能修複！

　　莫苦看眼一直冷眼看戲的老前輩，對莫苦點點頭，“尚不能確定，但有機會。”

　　莫語這才注意到一旁的周元，打量了幾眼，看不出虛實，但只看這人賣相，或許…真有可能?

　　莫語心頭微顫，想上前拜見，但此地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便上前一把拉過莫苦的手。

　　“走，隨我去見老祖！”

　　“前輩！”莫苦回身喚了一聲。

　　周元頷首跟上。

　　周圍莫家之人都有些懵，不知發生了何事。

　　虯須男子滿臉憤懣，但也顧不得莫苦了，還是先救自己的兒子要緊。

　　——

　　莫語在莫家地位很高，僅次於莫家老祖和家主。

　　故而他帶著莫苦進入莫家洞府，盡管莫家弟子們都十分憤怒，卻也無人敢攔。

　　周元跟在莫苦身後，打量山谷一眼，見谷內建有略顯雜亂的密集房屋，和小鎮相仿。

　　一處高宅大院落在山谷最深處，院牆高深，隱約可見一株高大老槐樹。

　　莫語帶著莫苦和周元穿過街巷，進入莫家老宅，直奔後院。

　　路過院中老槐木時，周元心中輕咦一聲，不過很快便收回目光。

　　“今日林家家主登門拜訪，老祖正在會客…且在雅室等候片刻吧。”

　　莫語對莫苦說了聲，而後對周元恭敬一拜，道:“敢問前輩名號?待會兒我也好向老祖匯報。”

　　“浮名而已，不值一提。”周元淡淡開口。

　　莫語便不再多問，吩咐下人端來靈茶靈果，又叫來美婢侍候一旁。

　　“前輩你先稍坐，等老祖那邊客人走了，我馬上來請您過去。”

　　莫語恭敬作揖，退出了雅室，臨出屋前對莫苦招了招手。

　　莫苦沒動，而是看向周元。

　　周元擺了擺手，“去吧。”

　　莫苦如釋重負，躬身告退。

　　屋內，周元暗自搖了搖頭。

　　“世家狗屁倒灶的事真多，還是不要輕易沾惹的好…”

　　他看向窗外院中央的老槐樹。

　　其已幾乎枯死，僅剩孤零零幾枝還長著槐葉，卻也半數泛黃…渾似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

　　周元看了片刻，眼前有文字浮現。

　　[三百年靈槐，生機無多]

　　[千葉生一靈槐葉，滋養神魂，含之修行，對修士破境大有裨益]

　　[靈槐木心效果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