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值日的原因,路明非走得晚了一點。
等他走到校門口,楚子航已經等在那兒了。
“請接收我的道歉。”
路明非低下頭。
無論身份高低,無論什麽原因,違背承諾永遠是可恥的。
“不用這麽誇張,我只等了五分鍾而已。”
楚子航想要緩解氣氛。
但他不知道,這麽精準的報時,一般只會讓氣氛更加尷尬。
還好,他們都不是一般人。
“楚子航!楚子航!”
“原來他是在等人啊?”
“還好是男生。”
“竟然是男生!”
早已圍觀多時的人群開始大聲私語。
“走吧。”
路明非皺了皺眉頭。
“嗯,走吧。”
楚子航也感到不適。
“去哪兒?”
往外面走了幾步後,他問道。
“嗯...這是個好問題。”
路明非陷入思考。
除了嬸嬸家附近那一塊兒,他對其他地方並不熟悉。
“要不然,去我家?”
楚子航鬼使神差地說出這句話,然後就後悔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可以,我打個電話。”
路明非點頭,然後掏出了手機。
楚子航默默招手,把一直等在路邊的車叫了過來。
“嬸嬸,我晚上不回去吃飯了。”
路明非說道。
“又要去哪兒鬼混?網吧、遊戲廳、健身房,難道是去酒吧?我告訴你路明非,你爸媽把你交給我,我就要對你嚴加管教......”
嬸嬸在電話那頭暴跳如雷。
現在就敢不回家吃飯,以後還敢幹什麽,她想都不敢想。
“楚子航讓我和他回家。”
路明非淡定道。
楚子航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楚子航?!就是那個楚子航?”
嬸嬸的聲音又高了八度。
“對。”
他把手機拿得更遠了一點。
“哦,去吧。身上帶錢沒,去人家家裡做客不能空手知道嗎?”
嬸嬸的聲音瞬間溫柔了許多。
“帶了。”
“行,下次把鳴澤也帶上。”
路明非掛斷了電話。
“你家的車?”
他看著車頭像頭盔柵欄一樣的奔馳S500問道。
“是。上車吧。”
楚子航主動拉開了車門。
S500的後座只有兩個座位,這讓路明非感到有些別扭。
“怎麽了?”
楚子航有些無奈地問道。
“我習慣坐在中間。”
他坦誠地說道。
楚子航張了張嘴,但又閉上了。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見了一切,適時地插嘴道。
“那我下次開輛五座的來。”
“謝謝李叔。”
楚子航接受了司機的好意。
繼父對他其實很不錯,幾乎不會拒絕他,但他就是不想提出什麽要求。
就像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偷來的一樣。
穿過街道和鋼鐵叢林的倒影,S500開到了一棟別墅前面停下。
“到了。”
楚子航拉開車門,路明非緊隨其後。
“你家不錯。”
他點評道。
“哦。”
楚子航淡淡應了一句。
絕大部分人都會這麽說,但那與他無關。
“這草皮多綠啊。
” 路明非感慨道。
作為艦基戰團,他很少能見到綠色。
就算降落到星球上,那些綠色也會在幾輪飽和打擊後化為灰燼。
其實依路明非的身份,可以找機械神教訂購一套生態穹頂系統。
但他從不使用這種特權,除了在爭取先鋒名額的時候。
“嗯...”
楚子航不知道說什麽,但他已經開始習慣了。
“子航回來啦。這位是?”
保姆佟姨打著招呼。
這位蘇北保姆掌握著鹿家的家政大權,而女主人隻管美容、SPA以及跟閨蜜團掃街購物。
“我的,同學?”
楚子航不太確定地說道。
“哦哦。太太太太,子航帶同學回來了。”
佟姨臉上帶著奇特的笑容,朝樓上喊道。
“什麽什麽?我要看,我要看。”
伴隨著清脆的喊聲和高跟鞋踩地板的聲音,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衝了下來。
“啊,不是女孩子啊。”
女人看到路明非顯然有些失望,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呀,男孩子也不錯啦。你是子航的朋友嗎?”
她好奇地打量著路明非。
就算素面朝天,就算臉上還殘留著宿醉的疲倦,依然可以看得出女人的美貌。
只要稍稍化化妝、補補水,依然傾國傾城。
“這是我媽媽蘇小妍,這是我同學路明非。”
楚子航給雙方做著介紹。
“小路啊,我怎麽沒在合照上見過你啊?”
蘇小妍問道。
雖然她對很多事情都不關注,但兒子的班級合照她是有好好看過的。
“我比他小一屆。”
路明非回道。
小一屆,還帶回家裡,那一定是好朋友了。
雖然兒子沒提前跟她說讓她有些傷心,不過他有好朋友已經是最好的消息了。
蘇小妍臉上的開心顯而易見,本就保養極好的臉蛋又年輕了幾分。
歲月總會對有些人特別寬容。
“想吃什麽想玩什麽跟阿姨說,阿姨給你們買。”
她努力想表達著善意,以及展現出一個長輩的從容。
“媽,你先回去換套衣服吧。”
楚子航無奈地說道。
雖然不算暴露,但穿著睡衣和兒子的同學聊天還是不太合適。
“啊,嘿嘿。那你們自己玩啊,我先回房間了。”
蘇小妍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吐了吐舌頭,然後又像小兔子一樣跳上了樓梯。
“要吃點東西嗎?”
楚子航收回了目光。
“不用,先練習。”
路明非拒絕了。
“行。你要用你那把,還是我給你拿把木刀。”
楚子航又問道。
“給我拿把木刀吧。”
雖然路明非有自信不會傷到他,但用木刀顯得更公平一些。
楚子航去了自己房間,拿了一把一模一樣的木刀給他。
其實還有海綿棒,但他覺得路明非肯定不會喜歡。
兩個人拿著刀向門外走去,佟姨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
“吃了水果再走吧。”
她喊道。
“我們就在外面,練完劍就回來吃。佟姨,麻煩給我媽煮完醒酒湯。”
楚子航說道。
“已經煮了。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們做。”
佟姨說道。
“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楚子航問路明非。
“肉,大塊的,多放辣椒。”
他毫不猶豫地說道。
別墅前面的草坪上,兩個高中生持刀對峙。
盡管只是木刀,但在他們氣質的加持下,卻有了真刀的質感。
如果有拍打戲的導演在這兒,一定會驚為天人。
這一幕實在太有電影感了。
“全力向我進攻。”
路明非像往常一樣地說道。
“好。”
楚子航點點頭,
他不會客氣,既然路明非說了向他進攻,那他就拚盡全力。
楚子航左手的小指、無名握住刀柄末端,右手握在劍鍔的下方,左右手虎口與刀保持直線,拇指向下,劍身斜指上方。
日本劍道的架勢成為“構”,他擺出的就是非常標準的中段構,也叫青眼構。
“哈!”
他低喝一聲,木刀在空中刺出一道直線,日本劍術中最基本的突刺,被他使出來依然賞心悅目。
如果有女生或某些男生看到這一幕,大概已經尖叫起來了。
但路明非的回應只有,一記凶狠的劈砍。
兩點之間弧線更遠,他的木刀卻後發先至,精準地劈中了楚子航的劍鍔。
衝擊力傳導到楚子航的手指上,讓他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木刀。
“你太心急了。在實力沒有絕對差距的情況下,剛開始的進攻一定要以試探為主。”
“劍刺出去的時候,不要看刺的地方,而是要盯著敵人的動作,身體隨時準備做出應對。”
路明非教訓道。
這些話他已經說過了無數次,也無數次用戰士或敵人的血驗證它們的正確。
“明白了。”
楚子航點點頭,從地上撿起了自己的木刀。
他的日本劍術是在少年宮的劍道班學的,學費3600,一共36個課時。
他就隻學了這36個課時,然後就一直自學。
不過,以楚子航的天賦,就算是少年宮學出來的劍術,也不低於那些正經道場出來的弟子。
他當然明白,剛剛那一劍代表著多麽強悍的爆發力和精密性。
就像一輛永遠不會撞錯人的泥頭車。
“再來。”
他把木刀豎於右側擺出陰之構,這是一種利於劈砍的靈活架勢。
這次楚子航沒有選擇高爆發的突刺,而是更加樸實的袈裟斬。
木刀劃出一道小角度的弧線,劈向路明非的右肩。
但在劈實之前,楚子航就一個後撤步跳出老遠。
果然,幾乎在他跳出去的瞬間,路明非的木刀就砍了過來。
這次,楚子航的劍沒有脫手。
“不錯,但還不夠。”
路明非指向他握劍的手。
楚子航看向雙手,右手背上赫然有一條紅痕。
剛剛激動中沒有發覺,現在隱隱作痛起來。
“不要隻用身體躲閃,劍既是武器,也是盾牌,要學會利用劍去防禦。”
路明非繼續傳授著經驗。
其實這些道理很多劍術老師都會說,但他們不會告訴學生具體怎麽操作。
劍尖抬多高,後撤步挑多遠,面對不同角度的攻擊從哪個角度反擊最合適......
這些問題路明非都會告訴楚子航,並用物理和精神的雙重方式讓他形成本能。
“來。”
“再來。”
“再來一次。”
一次次地進攻與被進攻,楚子航感覺自己就像落入蛛網的小蟲子,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但他這隻小蟲子卻越來越強壯,從少年宮學到的業余劍術,正在高強度的錘打下蛻變成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東西。
“哈!哈!”
楚子航第一百零七次撿起木刀,然後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今天就先到這兒吧。”
路明非伸出手。
“再來一次。”
楚子航一邊喘氣一邊死死地盯著他,眼睛裡似乎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燒。
“好。”
路明非再次拉開距離等待。
楚子航咬咬牙,逼迫著身體慢慢站直。
“來!”
他低聲吼叫,像一頭倔強的幼獸。
路明非挺劍直刺,楚子航學著他的動作,斜劈木刀下段。
然後,他就被一腳踹飛了。
“身體也是你的武器,好好利用它。”
路明非一把拉起了楚子航,攙扶著他走進了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