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憶南一愣,心裡暗罵聲壞了,看向同樣眉頭緊皺的青銅王和瓷罐莊,二人同樣遞了個震驚疑惑的眼神,讓他思緒飛轉。
“青銅閣今天不接待客人,請各位出去!”青銅王搶先一步橫跨在三人前方,說著就要將其推趕出去。
“姓王的,吃獨食是吧。”
向來在文廟人緣甚好的瓷罐莊也配合著打個哈哈,想將不請自來的三位老板請出店門,畢竟才開始合作,信息就泄露出去,青銅王臉色有些難看,話也說得愈發難聽。
說著說著,青銅王便和為首的店家老板推搡起來。
在瓷罐莊眼色示意下,李憶南趁亂背起包急忙忙便要離去,被其余二人一把攔下。
“我也是聽傳言知道憶南小哥年紀不大,可也沒想到這麽年輕。”
“我不是的,您認錯了。”
“憶南小哥,您別謙虛了。”一位胖乎乎老板擋在李憶南面前,另一位見狀也擠身過來,諂媚笑道:“怎麽叫小哥呢,要叫李大師!”
在二人身後的老板也不願落下,遠遠舉高手遞過一張名片:“李大師!李大師!我是白塔巷七號文生齋的郭海波,這是我的名片,您有空了聯系我,我隨叫隨到!”
被身前兩位老板死死攔在身後的郭海波心裡一陣罵娘,姑蘇出了位新文物修複師的消息還是他第一個知道的。
要不是知道青銅閣的青銅王是塊又臭又硬的倔石頭,他才不肯拉來這兩位面和心不和的同行一同前去招攬人才。
古玩行裡古玩鋪,誰家裡沒幾件殘器?誰又能保證以後沒有些磕碰?能結交一位古玩修複師,不僅能減少意外時的損失,日常生意買賣中也有回收殘器的底氣。
技藝容不得欺騙,技藝裡也沒有捷徑,文物修複門檻高,每件殘器的維修都大有不同,也衍生出不同的修複門派,以南北劃分兩大派又衍生十余種小派。
在商業修複領域,要價極高,這讓古玩行很多商家在殘器門類往往是買得起修不起,一位年輕修複師的出現足夠讓行裡的老板們紅了眼。
此刻,青銅王沒時間細想是哪裡走的風聲,將李憶南拉到一旁,小聲解釋道:“憶南老弟,我發誓消息不是我走漏的,雖然莊老弟愛交些朋友,但不該說的他也絕對不會說。”
“我信的。”李憶南點點頭,為已經發生的事情懊惱沒有任何意義,他能做的就是如何脫身並把影響降到最小。
“這事再怎麽說也和我老王脫不了關系,小南,你走你的,後面的麻煩我讓瓷罐莊解決,他們要是攔你,我。。我!”
青銅王抄起剛剛修複的銅爐,看了眼又心疼地放下,換上一旁貨架上的做舊工藝品,毫無待客之道地大聲嚷嚷道:“滾滾滾!再不走讓你們嘗嘗津門王家拳。”
同是書香門第的三位老板被這渾不吝的流氓做派嚇得急忙躲閃,幾步跌出門外,李憶南拿上本屬於他的報酬,快走幾步溜出門店。
剛出店門外,熙熙攘攘匯入的人群讓他心裡一緊,穿著不一卻有著類似老派生意人氣場的老板夥計們一擁而上,互相拱手寒喧,腳底下步伐卻絲毫不肯相讓,早沒了平日的恭敬禮讓。
青銅閣門前被圍得水泄不通,青銅王拎著把木椅罵咧咧地要在門前掄上他那三板斧,而接下來的野蠻行徑被旁觀者蘇韻攔下。
“王叔,給年輕人點機會。”一句別有深意的話讓青銅王拿不準主意,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青銅王如同一尊門神般矗立在門前。 金石堂老板顧三拱了拱手身子微弓,理也沒理氣勢洶洶的青銅王,向男人身後的少年拱了拱手:“想必您就是李憶南,李大師吧。”
金石堂字如其名,是家專門從事金石器的古玩鋪子,青銅閣與其相比,就好比磚瓦樓碰見琉璃塔。
瓷罐莊臉色一緊,顧三是個醫生出身的中年人,表面上傻乎乎的,其實一點都不傻。心機深沉,乾事不動聲色,但只要有利可圖,或者是糾纏,或者是拉家常,或者套近乎,總之是軟磨硬泡、軟硬兼施,就像一塊狗皮膏藥,揭都揭不下來。
顧三作為文廟前輩,此時沒有半分架子,和藹可親。
修複與古物鑒賞相同,能精通一門絕非易事,就目前文廟流傳甚廣的言論,面前貌不驚人的清秀少年專修金石銅鐵器,這讓同屬金石類的顧三心花怒放。
想起文廟現存的三位不管修好修壞派頭極足的半吊子修複師,心裡不爽,可總歸是不敢得罪。
看著稚氣為褪的少年,顧三略有疑惑卻仍姿態恭敬,其實他也不相信眼前本應上學念書年紀的少年能有多高的修複水平,
官場有句話叫“下閑棋,燒冷灶”,意思是事先結交些目前沒什麽權勢甚至遭受冷落的潛力股,這些暫時看上去沒什麽用的措施或者是對大局沒什麽影響的人,卻總在關鍵時期會發揮的重大作用。
周邊古鎮村落的也有不少因他“燒冷灶”結交下來的人脈,這些年沒少給他折騰好物件。
他很清楚古玩修複這門手藝的門檻,今日的突然拜訪對金石堂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
李憶南明白他想隱瞞身份低調行事的如意算盤落空,掃視了一圈聚齊的幾十人浩蕩陣勢。
他的名字或許會成為文廟半年來最火熱的話題,一名十九歲的少年修複師放在哪裡都過於驚豔。
只有他心裡明白,要沒有阿公幾十年的經驗積累,外加小金豆手把手的教學外加控金術的異能加持,他現在可能還在樓下鍾表鋪子接些零散活。
在修複古器物的過程中,李憶南能感受到成為靈官與古物間存在的奇特共鳴,尤其在控金術的作用下,一片片碎片甚至對藏寶閣有絲縷靈氣反哺,在數十次的修複中愈發明顯。按小金豆的解釋是氣息反哺,氣息反哺這讓李憶南的修複效率與時長也緩速增長。
世上靈官千千萬,為什麽其他靈感從事古玩修複師,李憶南十分好奇。
“靈感沒人願意與錢幣類共生,錢幣類范圍小控制力弱,大多被用於汲取風水靈氣。汲取乾淨的古幣經過一段時間對周邊靈氣的吸收又回重新充盈,再次被用來吸收。按現代人話來說,就像。。充電電池!”小金豆解釋道:“也許是也沒人發現這點吧。”
面對面前的場景,李憶南從有記憶開始從未被如此多的人關注議論過,
既然隱蔽身份的事情也宣告失敗,況且也沒有發生阿公嘴裡任何可怕的事情,總要顧得上一邊吧。
少年一咬牙,乾脆承認道:“沒錯,我就是李憶南。”
周圍一片嘩然,青銅王搖著頭歎口氣,不僅是心疼好不容易遇見的好苗子早早讓行裡人惦記上。
古玩行數十年風風雨雨見過太多天資聰穎的孩子,而越是這類聰明人打磨沉澱也越重要。耳聰目明易心浮,不但是能力水平,而是對於人情世故,社會反覆的冷靜。
過剛易折,這才是他所擔心的。
而在一旁的蘇韻卻堅信年輕就要橫衝直撞才會成材。理念是有不同,相同的是守在門框的兩人看不透
在周圍人議論聲中,走出幾位老氣橫秋的男老板,其中也有率先發言的顧三,這幾位均在文廟最顯眼位置中開設店鋪的古玩店老板。主攻金石器的顧三
“李大師。”逢人自降半輩的顧三笑眯著眼,即便面對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如此姿態他也未覺得心裡有任何不適:“這裡人多氣悶,不如來金石堂。我顧某停業一天,擺席作宴請李大師來吃頓便飯。”
“呵呵。看來顧老板店裡生意不太景氣啊。”馬清梁冷言道,在文廟憑一張嘴成為眾多店鋪老板不敢招惹的小辣椒。憑著其姣好容貌讓眾多男顧客來店裡醉翁之意不在酒,加上幾句故作扭捏的嬌聲細語,總能賣出些不好品相不佳售價奇高的古玉金飾:“小哥,不如來姐姐這裡,風波裡的前台小姐姐和你年紀相仿,相貌也般配,不如來店裡認識下?”
“馬大姐。”虎頭虎腦的黑胖子憨笑幾聲,從懷裡掏出件古玉吊墜慢跑幾步到李憶南面前準備將其塞進手中:“小兄弟,初次見面,權當是當哥哥送的見面禮,別嫌棄,來有好貨古玩店,看上什麽全拿去!”
黑胖子陸錢說大話,作為改革初期第一批下海並撈到實在好處的商人。也是近幾年見古玩熱跟風入行,憑著其“散財童子”的嘲諷聲在吃了不少虧後開始在文廟招兵買馬,高薪聘請不少外省的行家裡手,高額支出下幾年內也沒能回本。
但對於孤注一擲的陸錢來講也沒有回頭路可走, 至於古玩修複,他也不太明白其商業價值,他只知道別家都爭搶的一定是好東西,他就一定不會錯過。
被“馬大姐”三字惹得惱火的女人夾了陸錢一眼,嘲諷道:“就你店裡那些東西?哪個不是買的哇哇高,賣得誇誇賤,我看那也沒什麽修的必要。”
“能賺錢我就修,有錢就行。”李憶南不合時宜地一句逗得女人咯咯直笑。讓圍在青銅閣前的眾人又惹出不小的議論。
“看來不是這小哥胃口不大的樣子?”
“看這身裝扮也不像什麽富貴人家,也許這就是年輕人的生意經?”
“不管怎麽說,有位要價低點的修複師對我們都好。”
“都好,也得是能爭得到才行,這些店鋪誰家沒有些殘器?就是沒有,現收也來得及!但目前知道的金石器,要是價格合適。單靠一個人什麽時候能輪到咱們?”不少店鋪老板扼生歎息,後悔沒什麽能拿出手的橄欖枝。
“有吃有喝,有錢還送姻緣。”蘇韻倚在門口冷笑幾聲。
“古玩行不是向來這般嗎?當年銅獅子走到哪裡不也是這種陣仗。”青銅王站在蘇韻一旁,眼前的局面對於這位落魄鋪子老板沒有任何競爭力可言。
“王叔,那你呢?”蘇韻笑問道。
青銅王難得露出個笑臉:“你啊,和我們這群老家夥學不上什麽好。這些老舊習氣,已經跟不上時代咯。”
“學什麽不重要,要看跟的是誰。”蘇韻像小女生般嘟囔著。
人群中忽然又別樣聲音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