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中午的陽光不錯,七連九連的戰士們都在洞口外曬太陽,順便把濕棉襖曬乾。
高飛來到梅生的身邊坐下:“指導員,眼睛好些了嗎,我給你看看。”
梅生搗鼓著電台,希望能聯系上總部:“消炎藥就是好使,感覺能看清東西了。”
高飛扒著他的眼皮看了看,說道:“炎症差不多消了,藥別停,再過兩天就好了。”
“沒想到你真會看病,還會做手術。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梅生不斷感歎著。
余從戎踢了伍萬裡一腳,示意他趕緊把那申請書寫完了,這種事情越積極越好。
伍千裡趴在一塊石頭上,就跟一個寫作文的小學生一樣,吭哧了半天,就寫了一行標題。
雷爹看見後,從懷裡掏了掏,掏出一份高飛寫好的,塞給了他,小聲叮囑道:“注意,別把名字也抄上了。”
伍千裡拿著記名冊,在上面用筆劃掉了三個戰士的名字,看見二排長何長貴吧唧吧唧的吃著東西,問道:“吃什麽呢?”
何長貴嘿嘿一笑,遞過去一片:“口香糖,老余給我的。聽高飛說,這東西不能咽,會纏腸子,也不知道真假,反正老余第一次吃的時候就咽進肚子裡去了。”
平河穿著雪地披風,趴在一根管道上,用狙擊步槍的瞄準鏡警戒著。
沒有戰爭的時間是安逸的是美好的,也是短暫的。
偵查員回來報告:“連長,指導員,他們把橋修好了!”
梅生拿過望遠鏡,朝著水門橋的方向觀察了一下,發現果真如此,美.軍的工兵在被破壞的橋體上修建起了一座木頭橋。
這個效率讓他的心裡禁不住咯噔一下,瞬間變得冰涼冰涼的。
就在這時,天空中忽然傳來飛機的轟鳴聲。
“是轟炸機,”平河示警。
梅生大喊:“把屍體抬到山洞裡去。”
七連和九連的戰士們手忙腳亂的去搬運屍體。
“咻~咻~咻~”
片刻間,一枚枚凝固汽油彈,還有燃燒彈從高空中拋下。
隨後落在雪山上,在雪山上燃燒。將雪山融化,冰凍的泥土都被熾熱的高溫化開,最嚴重的地方被大火燒焦,變得烏黑一片。
山上的雪,融化成了水,順著山坡往下流。
“狗.日.的,不講道義,居然使用燃燒彈!!”余從戎忍不住出聲怒罵。
剛剛睡醒的談子為,恢復了一些精氣神,悠悠地說道:“燃燒彈算好的啦,毒.氣.彈、白.磷.彈那才狠呢。毒.氣.彈,你就算躲進山洞裡也沒用。至於白.磷.彈,那東西一旦沾上,根本撲不滅。”
山洞外,梅生、余從戎、高飛三個人爬上被燃燒的山坡,挖個坑,將電台的電池扣出來,埋在熱乎乎的泥土裡暖和著。
“這方法真管用嗎?”
高飛起初是不太相信,因為這不科學。
“不知道,我總覺得電池跟人一樣,怕冷,遇到熱乎的地方,說不準能救活。”
十幾分鍾後,電台果真被“救活”了。
聯系上總部,伍千裡拿著話筒簡單匯報了當前七連和九連的狀況。
很快,耳機中傳來總部的命令:“經研究決定,九連因減員超過三分之二,特將剩余人員編入七連。七連接替九連,繼續完成炸橋任務。談子為指揮不利,造成九連重大傷亡,暫留職察看。炸橋行動,由七連連長伍千裡統一指揮。
收到請回答。” “是。”伍千裡回復了一聲。
“收到。”談子為不覺得自己委屈,九連是因為他才變成這樣,他只是覺得愧疚。
“九連剩余人員編入七連”,總部的這句話說的很委婉,但所有人都能聽的出來,九連沒了,九連改編了!
楊文建和李勇勝等人都沒有忍住,抱著頭哭了起來。
“行啦,行啦。一群大老爺們,哭什麽哭?”
談子為將李勇勝帶回來的那份地圖鋪在地上,說道:“天快黑了,橋又修好了,炸橋任務還得繼續,現在請伍連長說一說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山洞裡就這麽些人,沒必要藏著掖著,本來是一個‘黨’員會議,伍千裡現在決定開一個擴大會議。
他率先說道:“偷襲敵軍指揮部,抓住敵人的指揮官,逼迫守軍投降,這個計劃已經跟總部匯報過,總部的意思是讓我們自己拿主意。現在大家都說說自己的看法。”
梅生道:“我不同意。鑽進敵人的指揮中心,實在太冒險。”
余從戎道:“我覺得這個計劃很好,但有一點,咱們直接把敵人的指揮部端了,然後再把橋炸了,根本用不著勸降。”
雷爹一邊擦著炮彈,一邊問:“除了這個計劃,還有沒有其他的計劃?”
談子為點頭道:“有,可以直接向水門橋發起進攻,然後炸橋。”
雷爹翻了一個白眼:“那還是偷襲指揮部好。”
“平河,你來說說。”伍千裡爭取平河的意見。
別看平河話不多,但往往能說到點子上。
“我覺得這兩種方法都可以試一試。不如分成兩隊,連長帶一隊,指導員帶一隊。”
這番話點醒了眾人,對啊,又沒人規定他們只能使用一個招數。
伍千裡最後下定了決心:“照老連長的計劃,七連和九連配合,分四路行動,我、余從戎、伍萬裡、高飛,加上一個班,偷襲敵軍指揮部,抓指揮官,逼他們投降。梅生、何長貴,分別帶一個班行動到橋南和橋北,打掉敵人的瞭望塔和探照燈,消耗他們的火力。平河帶著九連的兄弟穿過水管,到達水泵房,控制住橋面,聽我的魚鷹哨,炸橋。”
“都明白了嗎?”
“是!”眾人一同喊是。
“我有不同意見。”
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
所有的眼睛齊刷刷的望向了聲音的來源之處,他們怎麽也想不到,這個人會是高飛!
高飛往前走了一步,說道:“老連長,連長,指導員,我不同意這個炸橋計劃。”
“你不同意?”
談子為微微有些驚詫,因為之前九連炸橋造成重大傷亡,所謂吃一塹長一智,經過苦思悶想,他才想到了裡應外合的計劃。
“為什麽?”伍千裡問道。
“因為炸橋本身就行不通, 敵人工兵營修橋建橋的速度你們已經看到了,他們的工業實在太發達了,這是事實,我們不得不承認。他們不僅有伐木快速的伐木機器,還有坦克改造的推土機,更有可以折疊組建的鋼結構。”
高飛喘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這次炸了橋,敵人還會修,修了炸,炸了修,一次、兩次、三次、五次。最後,他們會空運過來鋼結構,組建出一個嶄新的鋼鐵橋!”
場面很安靜。
高飛說的這些,尤其是最後的什麽鋼結構,已經超出了他們多數人的認知。
“我們拚命炸橋,到最後圖什麽呢?這樣還是攔不住陸戰一師!”
談子為大概聽懂了高飛的意思,雖然他不太明白什麽鋼結構可以組成一座橋,但是,他卻始終知道他們身上的任務。“所以呢,橋不炸了?”
“炸,但不是現在。我們要拖延時間,等陸戰一師的主力撤退到這裡的時候,再炸橋,到那個時候,他們想空運鋼橋結構,也來不及了。”
伍千裡緊緊皺起了眉頭,同樣的,他不太明白高飛所說的這些:“你怎麽知道敵人有那種鋼結構?”
高飛胡扯著:“讀書讀的多,自然知道的多。就像那種直上直下的飛機,你們以前見過嗎?可美軍現在就有了!沒有見過,並不代表沒有。”
梅生因為學過英文,看過不少英文書刊,多少知道些國外的科技,比如蘑菇彈、航母什麽,他多少知道一些,幫著說了一句話:“高飛也許說的是對的,美軍說不定就有那種架橋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