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子調查了這幾天住在俱樂部的人,的確有人在二樓的走廊見過那個穿紅裙子女人,但也僅限於二樓的走廊,在俱樂部的其他地方似乎她都沒出現過。
那種詭異的聲音好像只是出現在二樓的房間,俱樂部其他房間或走廊也沒有出現過。燈光的熄滅也只是在二樓的走廊,其他地方的燈光也一切正常。這就證明問題只出現在二樓上。
另外由川加代子還是發現了其他的蛛絲馬跡。
一是在潛水員初次發現紅裙女人和房間裡聽到詭異聲音的頭一天,同時入住了三個日本人,分別住在二樓的走廊兩端的房間和215房間。在潛水員死亡的頭一天,這三個房間又同時退了房。雖然房間登記的是日本人,但現在已經人去樓空,無法對證查驗了。
二是在潛水員房間的天花板上,有一塊地方非常明顯的比旁邊的地方要乾淨,上面的排氣口像是被人動過,但是沒有發現指紋。另外215房間的天花板也有最近被人動過的痕跡。再就是一樓的配電箱也有被人清理過的痕跡。
俱樂部的工作人員基本都是日本人,加代子把一樓服務台、咖啡廳和餐廳、二樓的服務員都問了個遍,大家都沒能提供有價值的線索。
長野榮二收到加代子的報告,也認為那三個日本人有很大嫌疑,他心裡面認定潛水員是死於謀殺,而不是被什麽幽靈所害。但是現在要抓凶手是不可能了。
費宗明當然不會相信什麽紅裙女鬼的故事,但是日本潛水員被解決掉了,他的心事也就暫時放下了。他和馬家駒談論起這件事,“家駒啊,你相信這世上有鬼嗎?”
家駒一副無比驚異地樣子,“站長,你是說日本潛水員突然死亡這件事嗎?”
費宗明莫測高深地點點頭。
家駒說:“其實呢,我並不相信世上有什麽鬼怪。也許是疑心生暗鬼吧,日本人在中國燒殺搶掠壞事做盡,自然會寢食難安,可能是自己把自己嚇死了。”
“你說的有道理。”費宗明笑著點點頭,“那現在來說說你是如何讓他們自己把自己嚇死的吧!”
馬家駒告訴費宗明,他第一次到潛水員的房間偵察,發現他們在服用降壓藥和神經抑製藥物。回去後查了一些資料,了解到長期從事水下作業的人可能會出現高血壓的症狀和精神疾病,服藥就意味著他們目前已經出現了問題。
馬家駒安排兩個人分別租住了走廊兩頭的房間,加上他自己的住房,在走廊上正好有三個點。
伊藤和山下第一次看到走廊盡頭的女人是一個特工化裝的,燈光熄滅又亮起時看到的女人則是馬家駒,走廊另一頭的是另外一個特工。
馬家駒之所以安排特工打扮成紅裙、長發、粉面、紅唇的模樣,就是為了讓潛水員記憶深刻。
當時,他們三個房門都開著,燈光一熄一亮,他們就分別從房間快速出來再進去,然後迅速關上房門。
這其實就是電影剪輯中的蒙太奇手法,通過燈光的一熄一亮,給潛水員在視覺上造成剪輯的效果,以為是同一個女人在瞬間發生了位移,從而製造出一種神秘感。
另外馬家駒把日本潛水員的降壓藥替換成了升壓藥,當他們潛入海底時會加劇血壓升高,從而產生強烈的幻覺和頭痛。這讓他們誤以為這是海底的水壓造成的血壓高,而想不到是遭人算計了。
為了製造恐怖效果並干擾潛水員休息,晚上馬家駒踩著椅子把頭伸進天花板。
他帶來一種特殊的樂器,叫塤,這是一種中國古人在五六千年前發明的樂器,是用陶土燒製而成,聲音滄桑空靈。沒有聽過塤的聲音的人會感覺那是幽靈發出的聲音。 當伊藤他們叫來服務員的時候,馬家駒就停止吹塤。潛水員差不多要睡覺的時候,家駒就再到天花板上把塤吹響。
經過三天的強化暗示,在日本潛水員高度疲勞、精神緊張、血壓增高的情況下就會出現幻覺。而血管破裂則是在高血壓狀態下服用了增壓藥的結果。
費宗明聽了哈哈大笑,他認為這是馬家駒在自己計劃的基礎上進行了加工創造的執行,對於這個結果他非常得意。
“家駒啊,你真的是我最好的助手,我任何一個工作上的計劃,你都能完美地執行好,來我們喝一杯。”
他從身後的櫥櫃裡拿出一隻葡萄酒和兩隻酒杯,把豔紅的美酒倒上,與馬家駒舉杯相慶。
馬家駒面帶笑容,在心裡搖搖頭,嘴上說著:“是啊,我只要堅定不移地遵照您的指示來處理就一定能夠完成好任務。”他對於自己奉迎拍馬的行為非常不屑。
日本潛水員的離奇死亡讓美惠子也暫時松了口氣。沉船裡的財寶打撈的進度比較慢,潛水員還沒找到裝四羊方尊的那隻大鐵箱,又為美惠子延遲暴露自己爭取了時間。
最近長野的精神壓力也非常大,山東的日軍已經全面收縮戰線。 1945年初,日軍在青島建了兩條防線,一條外防線,由沙子口經李村至膠州灣,深挖壕溝,開卡子門,以重兵把守。第二條為內防線,自湛山、鎮江路、長春路至鐵路,以拒馬、鐵絲網分布各個路口。
日軍在膠州灣外沿海一線,用鋼筋混凝土建造了大量的地堡、炮樓。市區在各個路口上建造了斜對面交叉火力的地堡,僅湖南路上就建了10座地堡。為建碉堡需要用殼子板,日軍就拆除了海水浴場木更衣室作材料,青島的海水浴場也遭到浩劫。
長野榮二這些天一直帶著大島清、竹下太郎和美惠子等人在青島的兩條防線視察。青島的日本陸軍和海軍糧彈充足,海上還有海軍的軍艦大炮作為支援,所以長野榮二認為,不管是八路軍還是國民黨軍隊來攻打青島,都將要付出沉重的代價。
美惠子一邊跟隨長野榮二視察日軍布防情況,一邊暗暗把兩條防線的重要火力點都記下來,晚上回到房間在地圖上一一標注出來。
美惠子知道,青島即將要回到中國人手裡,不管是八路軍還是國軍誰先進入青島,自己能做的,就是讓中國軍人少一點傷亡。
因為戰事吃緊,青島的學校都停課了,劉雨欣現在隔三差五就和吳鵬飛見上一面。雖然最初她接納鵬飛更多地是為了掩護自己的身份,但是接觸多了,她發現吳鵬飛一定不只是個商行的小襄理,很有可能是抗日分子。
劉雨欣發現鵬飛身上有很多特點,正直、仗義,膽大、心細,身上有一股凜然正氣,這些都不是一個埋頭於做生意的普通商行職員的特征。
而且劉雨欣雖然僅見過馬家駒一面,但是印象深刻。這個老板表面上英俊瀟灑,骨子裡精明老練,為人和氣,但是有點太客氣了,讓劉雨欣覺得難識廬山真面目。
這樣的一對老板與職員,在生活中貌似沒有。所以上次見面過後,劉雨欣就對馬家駒和吳鵬飛兩個人有了很大的興趣。
劉雨欣去過兩次馬家駒的恆昌商行,但是都沒碰上馬家駒。而且吳鵬飛也沒有讓她在商行多待幾分鍾,基本上是她剛進去一會兒,吳鵬飛就會拉她出來逛街喝茶,似乎上特意不想讓她對商行的情況了解太多。因此劉雨欣對馬家駒的興趣就更濃了。
近期學校不上課,她就悄悄來到濟南路恆昌貿易商行近旁的一家小餐館,監視馬家駒他們的動靜。但是她不知道的是,這個小餐館的老板老董恰恰是負責保護馬家駒安全的地下黨。
老董看到沒到飯點就來了一個漂亮大姑娘,點了一籠小蒸包和一碗粥,也不怎麽吃,就在那裡有意無意地觀察馬路斜對面的恆昌商行,就對劉雨欣多了一分留心。
第二天老董又看到那個姑娘來到附近,雖然沒進小飯店,但是去旁邊的小茶館待了半天。到了晚上,老董就悄悄把情況匯報給了馬家駒。
第二天,劉雨欣又來到恆昌商行附近的另一家小店待了大半天。馬家駒和老董站在樓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劉雨欣。馬家駒感覺她不會僅僅在外面觀察,一定會進入商行內部獲取第一手資料。家駒笑笑,把吳鵬飛叫來布置了一番。
到了晚上,青島因為戰時限電,除了醫院等特殊單位,大部分的房子都黑乎乎的,很多房子的窗戶露出來的是小油燈的光亮。
半夜時分,一個身穿夜行衣的人摸到恆昌商行的樓下。沒有撬門開鎖,而是拋出一隻飛爪掛在房簷上,徒手就輕輕巧巧地爬上了二樓。又不知用什麽方法打開了一扇窗戶,就進了房間。
這個房間是吳鵬飛和幾個職員共用的大辦公室,面積有三十多個平米,東西兩側的牆上都有兩個大玻璃窗戶。
吳鵬飛的辦公桌在房間東南角靠窗的位置,單獨有個木隔斷。另有六套桌椅面向鵬飛的辦公桌靠著兩側的牆壁整齊地擺放著。
這個黑衣人進到房間裡面用手電筒掃視了一遍,沒有發現有人,就開始四處翻看東西。當手電筒的光線再次掃到吳鵬飛的坐椅時,竟看到一個黑魆魆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