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憲良介紹姚升林與費宗明和馬家駒認識,然後說:“你們三位以前有沒有參觀過太清宮啊?”
姚升林說:“我在抗戰前來過一次。”
費宗明和馬家駒皆表示隻聞其名,還沒有機緣參觀過。
黎憲良微笑著說:“既然如此,正好我今天有一點點空閑,就陪你們三位再逛一逛太清宮吧。”
費宗明三人都說能與黎市長一起遊覽太清宮真是榮幸之至!他們就一起來到太清宮山門前。這裡有一塊七八十畝的空地,黎憲良市長用手指著眼前這塊平整寬闊地方說:“你們知道嗎?這個地方就是咱們青島保安團的練兵場,現在保安團的二千多子弟兵最早就是在這裡進行軍事訓練的。”
費宗明馬上說:“黎市長,這個地方可真是風水寶地啊!你看它背靠寶珠山,面向大黃海,您把這定為保安團的演兵場,培養出了千百個抗日勇士,真乃青島之福氣,黨國之功臣!”
黎憲良看了看費宗明,微笑著沒有接話。姚升林的眼睛中則閃現出一絲的鄙視與清高。
黎憲良接著說:“抗戰八年,我在這裡舉辦了三期軍事幹部訓練班,每期三五百人不等。訓練分學科和術科,有文有武,一期班會訓練3個月之久。現在有一些幹部已經成為青島周邊大大小小抗日隊伍的頭領人物了。”
三個人聽了都嘖嘖稱奇,紛紛讚歎黎市長肩挑抗戰重擔,培養抗日精英,居功甚偉。
黎憲良聽了哈哈一笑說:“你們看,我選擇在這樣一個風景幽美的地方練兵,身邊是祖國的大好河山,山外卻是日寇燒殺搶掠的戰場,是不是更能激發將士們上陣殺敵的勇氣與光複失地的鬥志呢?”
姚升林搶先開口說:“黎市長,您不僅是一位運籌帷幄的政治家,還是一位決勝千裡的軍事家啊!”
馬家駒聽了這拍得山響的馬屁,與費宗明迅速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微笑著對著黎市長連連稱是。
他們一路參觀了三官殿、三清殿、玉皇殿、忠義祠。黎憲良介紹說:“這太清宮的道士也都不是俗人啊!1938年QD市政府遷來嶗山時,這裡有30多個道士,其中有六七人是軍人出身,有做過張作霖衛士的,有參加過淞滬會戰的,甚至有人參加過上海四行倉庫的戰鬥。他們做了道士卻沒有遁入空門,脫了軍裝穿上道袍,卻依然擁有報效國家的滿腔熱血,為我的訓練班做出過很大的貢獻。”
姚升林把背在身後的手放下,抬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空中點了兩下,笑著說:“他們身穿道袍也不泯報國之志!這都是黎市長憂國憂民的情懷感召了這些老戰士。是您振臂一呼,他們才會慷慨響應。令人欽佩啊!”
黎憲良說:“升林老弟過譽了。”
他們一行人來到翰林院,這裡是太清宮的後山,在蟠桃峰下。黎憲良的秘書用手一指,在石崖的頂端,有一株松樹生長在石縫中,蒼翠、嶙峋、崛傲。在松樹掩映的崖壁上,從上到下刻著五小四大兩行字。
靠近崖頂的字要小一些,刻的是“抗戰八周年”,下一行四個大字就是“山海重光”。
這九個字都是陽文鐫刻,每個小字大約在一尺半大小,每個大字都有一丈見方。字體雄渾莊重,一筆一劃皆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因為一路上馬家駒沒有多說話,黎憲良故意問他:“家駒啊,你覺得我這幾個字寫得怎麽樣啊?”
馬家駒後退了幾步,抬頭認真地欣賞著“山海重光”,
略一沉吟,然後說到:“黎市長,我雖然練過兩年字,但是在書法上缺少天分,一直沒能登堂入室。在您面前妄加評議,實在是班門弄斧。我說錯了,請黎市長、姚先生、費站長不要笑話。” 黎憲良笑著說:“你不必拘束,咱們隨便聊聊而已。”
費宗明和姚升林也都饒有興趣地等著看馬家駒想說什麽。
馬家駒鄭重地說道:“黎市長這幾個字可謂是鐵劃銀鉤、重逾千鈞。讓人一眼就能感受到書寫者卓犖(luo)不凡的氣度和直衝牛鬥的豪氣。我看這字就像崖頂的松樹一樣蒼勁頑強,仿佛不是被工匠一斧一斧鑿出來的,而是硬生生從山石中擠出來的、掙出來的、衝殺出來的。這幾個字就像我們抗戰八年的中國人,挺著脊梁、昂著頭顱、攥著拳頭、橫著眉峰。這是有骨頭的字、是有血性的字、是有氣節的字。遙想當年倉頡造字,可能就是為了讓我們在今天紀念中華民族這一段歷史。而黎市長的書法才是我們祖先創造漢字應有的模樣、質地、骨架和氣象。蒼穹之下,山海之間,雖然文字不言,但通過黎市長這光明磊落、雄渾有力地筆法,表現出中華民族八年抗戰最具雷霆和慷慨的呐喊。黎市長這幾字必將與我們的抗戰歷史一起震今爍古,流芳百世!”
姚升林對於馬家駒的話讚歎不已,“家駒老弟這一席話說出了我等的心聲啊。‘山海重光’這四個字可以比肩杭州嶽廟的‘還我河山’,有過之而無不及。看到這幾個字,不由得就讓我想起王昌齡的‘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和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這樣的詩句,但是古人能寫得出這樣的詩,但寫不出黎市長這樣的字啊!”
其他三個人聽了這番話一起哈哈大笑。費宗明也不甘示弱地說:“在歷史上,這嶗山太清宮因為道士丘處機與成吉思汗的‘龍馬相會’而聞名天下。在今後,這整個嶗山也將因為黎市長‘山海重光’的字書雙絕而彪炳千古啊!”
兩個多小時的遊覽結束後,賓主一席人回到黎宗明的辦公室,大家落座上茶後,他才說起把費宗明叫來的原由:“宗明啊,你和升林總編一文一武都是我的好友,更是我的左膀右臂。青島收復的事情近在眼前,但國軍大部隊到達青島尚需時日,所以我們要在民眾當中先造輿論,一是壯我聲威,二是安撫民心。但是日本人現在是投而不降,明裡不敢做什麽,暗地裡小動作不斷。升林在《青島公報》上寫了幾篇文章,就有人坐不住了,五次三番要害他性命。你們軍統有家駒這樣的精兵強將,我想你是不是可以派上兩個人,一方面保護升林的生命安全,另一方面調查一下到底是誰在破壞抗戰的勝利果實。”
費宗明和馬家駒都心知肚明,迫害姚升林的肯定是日本人。想必黎憲良市長也對此一清二楚,只是因為當下青島的國民黨與日軍力量對比懸殊,現在他不能將矛盾公開化而已,所以想讓軍統在暗中調查和保護。
費宗明一看黎憲良有求於自己,不禁心中暗喜,馬上對黎憲良說:“請黎市長放心,保護黨政要員和社會賢達也是我軍統的職責之一。”
他又對馬家駒說:“家駒,你回去就安排兩個最好的兄弟天天跟在姚總編身邊,一定要保護好姚先生,不能再出事了。”
馬家駒覺得從追查迫害姚升林的線索開始,正好可以查一查日軍潛伏特務的事情,就馬上答應說:“請黎市長和費站長放心,我會親自帶人來調查此事,你們就放心地把姚總編交給我吧!”
回到QD市區,馬家駒就安排了兩個軍統的人和自己一起,開始調查姚升林遭遇的意外事件。
這天,青島小港碼頭又出事了。一艘外籍貨輪停靠在港口,貨物還沒有卸完,突然就著起火來。
貨輪運送的是糧食,這正是青島最缺的東西。起火的時間是中午,裝卸工人們都去吃午飯了,碼頭上看守的日本兵因為日本已經宣布了投降,也不再那麽用心地守護輪船和貨物。
糧食是易燃物品,輪船上的糧食可能是被人澆上了油,火燒得很快、也很猛。當有人發現糧食著火的時候,火勢已經從第一個著火的貨艙向周圍的貨艙漫延。碼頭管事的人著急忙慌地組織工人們找工具滅火。
有的人從船上找到抽水機從海裡抽水澆到糧食上,有的人從岸上推來滅火器從碼頭上往船上澆水,就在碼頭亂成一團糟的時候,劉山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
劉山看到一個搬運工裝扮的人,頭上戴著一頂又髒又破的帽子,低著頭從人群中出來,臉上抹得黑乎乎地看不出本來面目。但是這個人身材過於單薄,一件粗布衣服在身上有些咣裡咣當,他蜷縮著身子走到碼頭上的一個貨物堆後面。觀察了一下四周好像沒人注意他,這個人就躲在一個個貨物堆後面向碼頭外面走。
劉山因為心中有疑惑,就遠遠地跟在那個人的後面,隨著他出了碼頭。劉山跟蹤這個人沿著萊州路向北走,最後到了昌樂路的一片貧民區。這裡都是低矮的平房,那個人在一間房子前面停下來,四處瞅了瞅沒有什麽人,就折回去在另一個小房子前面打開門鎖鑽了進去。
劉山找了個牆根兒靠著牆蹲下去,點了一支煙遠遠地盯著那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