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憲良特地挑選了身材高大健壯的士兵做衛隊,他們身著剛剛運到的美式軍服,軍容肅整、精神飽滿。黎憲良和秘書則穿了灰色的中山裝,以代表國民政府之正統和不忘中山先生之遺志。
長野榮二派了大島清和矢野雄一等人在樓下迎接黎憲良等人,自己則在六樓會議室等待。
黎憲良一行人坐地梯上了六樓,進入大會議室,看到室內擺放了一張六米長的大會議桌,兩頭放了兩把靠背椅,桌子中間插著中日兩國的青天白日旗和太陽旗。
長野榮二穿著少將的軍服,因為他不是日本陸軍軍官學校畢業的,仕途的發展並不順利,在少將的位置上多年也未能晉升中將,但是今天談判,他還是把少將的軍服穿上了。
長野榮二上前兩步與黎憲良市長握了握手,黎市長看了一眼會場的布置,就在青天白日旗指向的位置坐下來。長野榮二在桌子另一端也坐下來。
翻譯官分別介紹了一下雙方身份,黎憲良市長與長野榮二互相點頭致意。
黎市長首先發話:“長野司令,日本天皇已經向全世界宣布了日本的投降詔書,您打算什麽時候向我方投降啊?”
長野榮二之所以沒有親自下樓迎接黎憲良等人,就是想最後再撐一下門面,沒想到黎憲良一點不客氣,開口就問日軍投降的事情,不禁心裡有些氣惱。
他說:“黎市長,你們中國有句老話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說:“你們的國民政府還遠在兩千公裡之外的重慶,我在青島有10000多裝備精良的大日本關東軍士兵,黎市長是打算與我決戰嗎?”
黎憲良蔑視地看著長野榮二,沉著地說:“長野司令,我們的美國盟友已經幫中國裝備了足夠多的全美式機械師,國軍現在擁有幾千架戰鬥機和轟炸機,如果要想收復青島,也只是一個決策的事情。”
黎市長站起來走到南面的玻璃窗前,指著遠處海面上停泊的美國軍艦說:“美國人的軍艦已經到了公海,整個青島都在軍艦大炮的射程之內。”
他又用手指向青島方向,“這裡有上萬名日本的僑民及其家屬,有200多個日本人開設的工廠和商社,有上億日元的資產都歸屬於日本人。我們中國人在八年前就做好了與國共興亡的準備,今天大炮一響,未來我們的後人會在廢墟上建設一個最新、最美的家園,但是這裡也會變成埋藏所有侵略者的墳地,你們都會變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翻身!”
長野榮二聽了這些話氣得眼睛要噴出火來,身體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放在桌面上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但是他很清楚,黎憲良說的都是事實,除非青島的日本人都打算把生命留在這裡,否則,他必須接受對方提出的要求。
長野榮二很無奈,但又不甘心地提出條件:“黎市長,中國還有一句話叫做‘士可殺而不可辱’。雖然大日本天皇陛下宣布投降,但是希望國民政府和中國軍隊能保證在青島的日本僑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黎憲良慨然應允,他說:“請您放心!普通日本僑民的生命財產權利都會受到我們的保護,但是我也有兩個要求:一、即日起,青島的所有日軍士兵不得侵擾青島的中國市民;二、在國軍到達青島之前,日軍現在佔領的機場、港口、發電廠和其他工廠及重要設施,日軍有義務進行保護,防止亂黨亂民進行破壞。”
長野榮二一口答應,
並立刻讓人傳令下去。 黎憲良回到華嚴寺後把談判結果電告了重慶國民政府,他的能力得到了上峰的讚許。
日本人宣布投降了,但青島還未真正解放,街面上也並不太平。接連有多位社會知名人士被殺害,有多家中國富商家庭遭到搶劫。
8月下旬,青島代理市長黎憲良的一位老朋友回到了青島,他就是姚升林。
姚升林是平度人,早年畢業於BJ師范大學中文系。他的父親姚蒙恩國學造詣很深,曾作過中華民國行政院院長孫學的家庭教師。由於家學淵源,姚升林從小喜歡舞文弄墨,且文筆犀利。
1929年姚升林出任國民黨QD市黨部委員,結識了黨部乾事黎憲良,他倆也算是故交。
後來,他先後任過省立一中教員、濰縣中學校長、掖縣中學校長等職。抗日戰爭爆發後,他回家住閑。
1945年8月15日,姚升林在廣播裡聽到日寇投降的消息,一顆心又按捺不住,他來到青島。一切安頓好之後,他專程去拜訪了代理市長黎憲良。
故人見面自然話短情長,姚升林對於黎市長在嶗山堅持八年抗戰極盡讚美之詞:“黎市長真乃是我們中華民族的脊梁啊!嶗山南臨大海,三面被日寇包圍,在這樣一個孤島上招兵買馬,以一己之力率幾千勇士抗敵八年,真的是令人感慨和讚歎啊!”
黎憲良客氣地說:“升林老弟謬讚了。我的這點小成績也是在委員長的英明領導下取得的,不敢居功啊。”
因姚升林沒有抗戰的經歷,黎憲良不便委任他要職,就讓他做了《青島公報》的總編輯。由於姚升林以文筆見長,並多謀善斷,很得黎憲良的賞識。他不僅是黎憲良家的座上賓,而且市長大人的許多文稿都是由姚升林捉刀。
上任初始,姚升林就連續寫了三篇文章刊登在《青島公報》的頭條,督促青島日軍投降並聲討奸商哄抬物價,一下子就成了青島的明星人物。
俗話說:人怕出名豬怕壯。這個姚升林接連就出了兩次意外。
第一次,姚升林大白天出去吃飯,在一個小胡同裡遇到了兩個人攔路搶劫。對方一亮刀子,還沒等歹徒開口,他轉身就跑。這直接把歹徒給驚呆了,歹徒都沒反應過來,姚升林就跑到了大街上人多的地方,總算是毫發無損。打這次開始,姚升林上街就隻走大路人多的地方,小胡同基本不去。
第二次,姚升林剛剛從報社出來走到街上,一輛小汽車迎面開過來,車頭徑直撞向他的身體。幸虧姚升林警惕性高、反應快,他迅速地向路邊一閃身,汽車貼著他的身體駛了過去。
姚升林畢竟不是職場小白,他的三篇文章在報上刊登時,就已經做好了得罪人的心理準備。只是照這樣下去,再來個第三次、第四次他恐怕就很難再躲過去了。
姚升林立即向黎憲良請求幫助,把兩次遇險的事情向黎市長做了匯報。黎憲良是在抗戰期間被國民政府任命為QD市的代理市長,雖然在敵人後方堅持抗戰,算得上國民政府的有功之臣,但畢竟沒有實際主政青島的政治經濟文化工作。
他眼看著日本投降自己馬上就能轉正,但是如果國軍打回來,下山摘桃子的人恐怕不在少數。至於QD市長的大權能不能落在自己手裡,這還不是一個定數。所以黎憲良此時亟需有人為他當吹鼓手、為他搖旗呐喊。而姚升林的主動依附與他斐然的文采恰恰就是最佳人選。
黎憲良收到姚升林的求救信息,因為自己還沒有從華嚴寺遷回到市區,他首先就想到了費宗明的軍統站。 他派人把費站長叫到了嶗山的太清宮。
費宗明趕往太清宮的路上一直在想,軍統的組織形式是局-區-站-組-隊,自己不過是一個軍統青島站的站長,實際上就是個小特務頭子。論起實權或實惠,又好像什麽都不是。
而青島作為中國北方最重要、最發達、最時尚的城市之一,不僅風光秀麗物產豐富,而且有德國和日本在多次侵略戰爭中發展起來的工業和輕工業的基礎,國軍光複後勢必會有迅猛的發展。所以上次的華嚴寺之行,就成為他攀附黎憲良的開端。
費宗明很明白,黎憲良在敵後八年抗戰的功勞是他競爭QD市長寶座最重要的籌碼。只要黎憲良能當上市長,他身邊的人就能飛黃騰達,至少也是個雞犬升天。因為上次見面黎憲良表現出對馬家駒的欣賞,所以這次他就讓馬家駒開車,和自己一起來覲見市長大人了。
費宗明見到黎憲良時,較上次見面更為熱情和恭敬。他沒有急於詢問被市長大人召見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而是向黎憲良提出要瞻仰一下“山海重光”的墨寶。
太清宮,又稱下清宮,位於青島嶗山東南端的寶珠山下,襟山面海,左為桃園峰,右為重陽峰,始建於西漢建元元年。是中國嶗山道教的祖庭,被稱為道教全真天下第二叢林。
嶗山太清宮分三院,每個院落各有一座山門。東院為三官殿,中院是三清殿,西院是玉皇殿。另外還建有忠義祠、翰林院、東西配殿等建築。而黎憲良市長書寫的“山海重光”四個大字就鐫刻在翰林院後面的懸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