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光過去二十來年對靈異事件的經驗基本為零，相關知識一竅不通。甚至蘇新月自來熟地說了那麽多話，也有挺多他持保留意見。

　　但這不妨礙他在看到新的任務說明時，倒吸一口涼氣。

　　“渝蜀獻祭大陣”，從第二個字往後他就看不懂了。

　　渝蜀，指的大概率就是指自己現在居住的這座城市，渝蜀市。

　　作為一個新一線城市，渝蜀市包括一萬多平方千米的土地，兩千多萬的人口。周有光就讀的渝蜀綜合大學，距離市中心要坐四十多分鍾的地鐵。

　　兩個機場，四個火車站，十多條地鐵線路，構成渝蜀市交通動脈，也變相說明了渝蜀市的交通有多麽繁華。

　　周有光自己見過凌晨時分渝蜀市的燈火，吃過半夜三點多的外賣，清楚了解渝蜀的體量。

　　但獻祭大陣這樣的字眼……

　　而且他一個成績中不溜秋的大學生，除了上大學和在渝蜀市博物館搬磚，跟渝蜀市能扯上什麽關系?未來變成一枚建設渝蜀市的螺絲釘，就是周有光以前為自己安排的未來了。

　　每天下班後打打遊戲看看小說，周末狠狠睡覺宅家或者看個電影，逢年過節吃頓好的……周有光認為這種計劃挺好。

　　但為什麽新的死亡威脅，會這麽高端?明明第一次死亡是被公交車撞死的……

　　只是稍微深想片刻，周有光就意識到。

　　——那輛公交車，或許不是意外。

　　“請假?”蘇新月繼續歪了歪頭，噗嗤一笑，“也對，聽我說了那麽多話，你確實該需要一點時間消化一下。”

　　……某種程度上，蘇新月還挺自以為是的，高中那陣怎麽沒感覺出來，太會演了……周有光心裡又無語了一下，不過臉上當然不敢表現出來，含糊道:“如果不請假的話，按照原來的安排，今天我要上班一整天。”

　　“你在哪兒上班?”

　　周有光操作手機的時候，蘇新月沒有躲開，大大方方地看著他輸入鎖屏密碼。

　　人類擋了一下:“你看什麽看。”

　　“我這叫光明正大地觀察，”蘇新月齜牙，“反正你現在也還不相信我，我們當然需要更多一點了解彼此啦。”

　　“……”

　　之前對蘇新月還是怕，短短一會兒，他再看蘇新月，已經開始覺得對方很煩了。

　　我高中真是瞎了眼了。周有光一邊努力做心理建設，爭取不在表情上直接表露嫌棄，一邊如記憶裡給王副館長打電話。

　　“倒計時:03:48:06”。

　　第一階段的倒計時是四個小時，換算一下差不多就是他去博物館上班後出事的時間。

　　從之前的循環回檔來看……每一次死亡威脅，最遲會在倒計時結束的時候降臨，也會因為他的舉動提前到來或者終止。不作死也會死，但作死就會死得更快。

　　不誇張地說，打電話請假周有光現在已經熟能生巧，一分鍾之內完成全部對白並掛斷，周有光按滅屏幕塞進口袋，重新對上了蘇新月的視線。

　　“我在渝蜀市博物館上班，當講解員，”周有光後退半步，避免被蘇新月身上的血濺到，“說是講解員，其實就是乾雜活的實習生，平時也會負責搬東西拿快遞什麽的。”

　　“經典沒人權實習生呢，很容易被推出去頂鍋的人設，”蘇新月笑笑，“我建議你先帶我去博物館附近轉一圈。”

　　“為什麽?”周有光下意識就想要拒絕，“我現在不想去上班。

”　　“我不是逼你去上班，我又不是資本家，”蘇新月攤了攤手，“你身上的死氣挺詭異，照常理來說你這種社交圈狹窄的宅男，沒有健康問題的話，不應該有這麽濃烈的死氣。”

　　周有光:“……可以了，再說下去有點涉及人身攻擊了啊。”

　　“我這叫詳細解釋，要是當客服的話怎麽也值個五星好評，你不要不識抬舉，”蘇新月繼續笑，“你本身不是愛作死的人，宅男也沒可能傷天害理，所以，要麽是你無意之中惹到了不該惹的人，要麽是單純倒霉，被什麽人當成了要弄死的一部分。”

　　“倒計時:03:45:47”。

　　周有光默念一番死者為大，反覆告誡自己保命重要，說:“我大概懂了……你想看看博物館周邊和可能要害我的人?”

　　“智商終於合格了一秒鍾，”蘇新月拍掌，“我也不是什麽惡魔嘛，要你幫忙，總得先保護你到能幫上忙的階段。”

　　“但我確實啥都不懂，之前能叫醒你，也就是誤打誤撞罷了。”周有光誠實地打退堂鼓，“如果到時候幫不上忙，你也會覺得我沒用的。”

　　話音剛落，他眼前一暗，蘇新月的手閃電般伸過來。

　　周有光條件反射就要跑，還是被按住了。

　　那隻冰涼尖利的手這一次抵住了他的額頭，可憐的宅男沒有躲開的機會。

　　尖利的指甲在周有光的眉心處指指點點，後者隻覺得一道古怪的寒氣衝著腦門而來，激得他登時就坐直了。

　　就在周有光忍不住開始想象自己的腦袋被劃開的畫面時，那隻手總算後退了。

　　“怎麽會呢。”蘇新月收回手，笑容依舊跟之前一樣陰氣森森，充滿饑餓，“我初步檢查了一下，你身上確實沒有半點修行人的道行，對鬼來說，你現在弱得一隻手就可以弄死。”

　　那確實，周有光看一眼蘇新月，把枕頭挪了點位置， 擋在心口上。蘇新月說得很對，畢竟他是親身體驗過的，兩次。

　　“沒有一點道行，也沒什麽靈異事件的體驗——當然現在見到我了——還能誤打誤撞地把我叫醒，”蘇新月的笑容越發圓滿，“靈感如此出眾，這就是天賦所在啊。”

　　“天、天賦?”

　　“不要質疑我的判斷，”蘇新月甩了甩打結的長發，一滴血飛到周有光臉上，“不然我會不高興。”

　　那滴血涼涼的，有點腥臭。周有光沒敢馬上去擦，雞啄米一樣點頭:“好好我記住了，蘇……蘇哥。”

　　“除了保護你，接下來我也會適當教你一些類似的知識，帶你進入你本來沒資格探索的世界，我畢竟是學過的，”蘇新月嘿嘿道，“沒有我教不會的學生。”

　　“倒計時:03:42:47”。

　　周有光看了一眼時間，有一點微妙的焦慮。

　　蘇新月要去博物館，但市博物館距離學校比較遠，加上通勤時間的話，留給他們調查的空余真的不算多。

　　“那你到現在為止是收過很多徒弟了?”周有光接話，暗暗打算立刻結束這幾個話題。

　　蘇新月搖頭:“就你一個。但我這麽聰明，學不會肯定是你的問題。”

　　……不要跟死者計較。周有光再問:“那要是我真學不會呢?”

　　蘇新月作思索狀:“那你也還有用……你神完氣足，是上好的補品。另外，畢竟要是涉足了陰陽之間的事情，太深入的話往往很難善終。到時候我把你吃了，免得你被什麽不可說的東西虐殺，也是功德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