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03:40:29”。

　　“放心，我吃了你之後還管燒紙堆墳，一條龍服務，不會讓你變成孤魂野鬼的，”蘇新月補充兩句，道，“沒有中間商賺差價……怎麽樣，現在有沒有產生一點對自己學習的信心?”

　　真是各種意義上的聊天鬼才。周有光徹底不想繼續說下去了。

　　“……我會努力的，”他硬邦邦接話，然後假裝看一眼手機時間，“既然要去博物館附近轉轉，那我準備一下就去地鐵站。”

　　蘇新月點點頭:“好，你帶路。正好讓我看看你上班路上有什麽不對勁的。”

　　周有光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家夥好像挺興奮的。

　　“那個……我問一下，這一路上我不需要給你提供什麽東西吧……”

　　“哦?”

　　“就是，”周有光看著大紅秀禾嫁衣的背影，“需要什麽朱砂、黃紙，糯米之類的東西嗎?這附近沒什麽香燭店……需要的話可能還得打車。學校後面有居民區，那兩條街說不定有，但是後門不對學生開放，得繞路……”

　　“噗。”

　　蘇新月短促的笑聲過後，他撈起袖子整理了一番:“那些東西要是真的有用，你也不至於碰見我了。”

　　其實沒聽懂，而且莫名其妙有點不爽，但周有光覺得再問下去也得不到什麽正經的回答，乾脆閉嘴了，等蘇新月繼續說。

　　“先走吧，得看看現場才知道怎麽對付。”不料蘇新月反而停止了刷存在感，給周有光讓出開門的路，“還有，之後你要給我找個住的地方。”

　　周有光扒下毯子，抖了抖疊起來，把枕頭也放回去:“……啊?”

　　“啊什麽啊，不然我在你們宿舍走廊上睡覺?”蘇新月理所當然道，“我倒沒關系，但我睡覺的時候，力量有時候會溢出來，撞上什麽人的話……”

　　“你對住的地方有什麽要求?”周有光果斷問。

　　蘇新月微笑:“其實也沒太多要求，我這個人很隨便的，你們宿舍就挺不錯。”

　　周有光還沒來得及拒絕，蘇新月下一句話就急刹車了:“——但這兒不方便。”

　　“對對對，換個地方吧哥。”

　　蘇新月對他伸手:“手機給我。”

　　雖然不明白，但蘇哥要求，周有光也只能乖乖聽話。疊完了毯子被子，他翻身下床，穿好鞋之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給蘇新月:“你要幹什麽啊蘇哥。”

　　他的問題馬上得到了蘇新月的行動作為回答。

　　後者接過，沒點亮的手機屏幕倒映出他的影子。周有光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只看見一件紅衣服。

　　在手機屏幕構成的鏡面裡，秀禾裝的袖子舉起來，空空蕩蕩。

　　周有光把視線重新轉移回蘇新月的臉上。

　　至少蘇新月還有個人樣……沒有斷手斷腳的……

　　然後他看見，蘇新月臉側，幾根浸潤滿血液的頭髮，無風自揚，在周有光的注視裡扎進了手機屏幕，蠕蠕而動，仿佛長條的蟲子。

　　“！！”

　　周有光下意識後退半步，但再看過去，什麽也沒有，而蘇新月已經重新把手機遞了回來:“好了，你拿著。”

　　“這是……”

　　周有光捧著自己的手機，左看右看，手機屏幕上乾淨如常，只有對光能依稀看見幾道過去使用裡產生的劃痕，之前瞥見的幾根頭髮就像是錯覺。

　　“我把一點力量灌進你手機裡了，反正現在這個形體也可以折疊，

手機這麽大小的地方，夠我住了。”蘇新月聳聳肩，“而且有手機屏幕在，就算我睡覺的時候控制不住，也頂多變成一張有點恐怖的桌面。”　　“……那為什麽要住在我手機裡！我給你找個瓶子不是也一樣……”周有光聽完立刻覺得大大不妥，這手機他還要用的！

　　蘇新月“嘖”了一聲:“這樣你才會時時刻刻帶著啊?不然萬一我沒看好你啪嘰一下掛了，我也不方便。”

　　“可是……”

　　蘇新月抬起手掌，欣賞自己尖利鋒銳的指甲:“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周有光敢怒不敢言:“……你讓一下，我去開門。”

　　“這才聽話。”蘇新月很滿意。

　　“倒計時:03:25:29”。

　　被強行塞進一個不可更換手機常駐掛件、收拾好錢包鑰匙，下宿舍樓，周有光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七點了。

　　天空剛剛開始放亮，一路上還能看見戴著口罩圍巾的學生，三三兩兩，有的去教室佔座位，有的往圖書館走去。

　　周有光對這一切都目不斜視，同樣的景象過去讀書的時間裡看得太多了。反倒是身側的蘇新月，沒停過嘴:“你們學校還蠻大的嘛。”

　　“你來的時候沒看到嗎?”周有光倒不是陰陽怪氣， 是真好奇。

　　蘇新月攤手:“我來的時候沒什麽神智啊，甚至不知道我是怎麽來的……誒，那條燈芯絨的裙子真好看，等找齊了身體我也要換一條來試試。”

　　“……你是真的喜歡女裝啊。”

　　“對啊，我覺得女孩子的衣服比男裝好看多了，”蘇新月笑眯眯地觀察路過的每一個女學生的衣著，視野裡不帶半分邪念，只有聚精會神的向往，“穿了第一次之後就再也不想換男裝了呢。”

　　……果然女裝只有零次和無數次嗎。在這一刻，周有光下定決心，這輩子，絕對，一定，不會嘗試一次女裝！

　　到校門口的時候，周有光掏出校園卡刷閘出門，一轉頭，蘇新月雙腳離地，頭髮飄在空中，越過自帶警報的校門，這才晃晃悠悠地重新落到了他的身邊。

　　校大門旁邊的崗亭裡，保安撓了撓頭:“怎麽有點冷……”

　　而周有光看著蘇新月腳下，蜿蜒的那一長串血跡——那些泛紅發黑的腳印和液體痕跡，一路從他眼中到看不見的拐彎處，極富存在感。

　　然而除了周有光之外，其他同學和老師來來往往，熟視無睹。

　　甚至有一個清潔工拄著掃把，腳下正踏著蘇新月留下的一截血跡，笑著跟同事說話。

　　“還愣著幹什麽?”蘇新月橫了他一眼，腳還沒完全沾地，“說好的你帶路。”

　　蘇新月長長的黑頭髮下擺緊貼秀禾裝後背，噠噠的液體滴落聲，不絕於耳。

　　周有光動了動喉結，沒敢說出“你好歹清理一下”之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