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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作為報應,這次的第一門考試我又掛了,起初我覺得是老師的問題,這只是一門類似於科普火車方面百度百科的背誦課,考堂上大家都在翻手機、抄襲,只有我等幾個人坐在第一排,沒有機會——另外我也有些不齒於這樣做,但是老師就讓我掛了,又差了幾分,透露著一種無言以對的哀傷和某種被針對性怒氣中燒。後面我好生想了想,怪不了老師,怪不了爺爺奶奶,這事兒還真是我的問題。畢竟上一回我也掛了這兩門,算起來是第四次了。
如果真要論起沒心沒肺來,那我的小日子過得其實不賴!一邊選擇性遺忘蔡某某,一邊在文學社團玩狼人殺,當女巫的第一回合就毒死預言家社長,然後去走馬踏青看桃花,陪室友去水世界、歡樂谷浪瘋。一個人去挑戰了半馬比賽,當了一回誇父,“臨死”前兩腿灌鉛,仿佛看到了落日余暉照耀下的那片桃林,掛滿了青翠翠、毛尖尖的果子,尚未成熟的樣子。
我這邊瘋得沒邊,自由自在,老家那邊又悄悄走了幾個人。
埡口么奶奶走的時候,隔周也帶走了她心愛的狗,不是“小灰狼”,而是另一隻叫“小旋風”的。老奶奶我不太熟悉,隻記得年少和孩子們逛到她家,她給我們發過糖,經典的“小丫丫”奶糖。但她家的狗我肯定記得清楚,我和“小灰狼”“小旋風”關系都還不錯,我們曾經是“戰友”。童年時期,四害猖狂,一家人圍著爐子說話的時候,旁邊掛著的臘肉上可能就蹲著一隻肥耗子。看著老爹用棒槌拍下的第一隻碩鼠,我找到了新的作戰目標。後屋養了一群雞,每天放出來的時候經過堂屋,喂養時散落許多苞谷籽,每到晚上鼠輩們出來覓食,我準備了根七尺金竹棍,其實只能嚇嚇它們,我和鼠輩們的戰鬥就像灰太狼抓喜羊羊,湯姆貓逮傑瑞鼠,“除非它們長了腿絆。”兩條狗子是自願加入的,我在化肥口袋、洗衣機、桌子底下一陣搗鼓,他在門檻邊兒候著,往往一逮一個準。
“這狗太老了,老死的!我幾周前就看到它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也許吧,小旋風活了五年、六年還是七年,我記不清楚,但我覺得他是一個短命朋友,因為我用智能手機一搜索,才知道土狗多為中華田園犬,他們的壽命一般是12--20年。只能說比不得吧,土狗不是寵物狗,吃的是殘羹剩飯,整日風吹雨淋,有時候主人顧不上,還得學會自我求生。說到此處我想起我家那隻藍黃雙瞳的白色流浪貓,妹妹收養的,現在家裡很少有人,我只希望貓跟狗不一樣,她能照顧好自己吧。
印象最深的估計是是我家公,趕上了寒假,我陪老爹去守過夜,七天連軸轉,不睡覺,誰熬不住了就去躺一會兒。屋子裡氣流不暢,生火的爐子冒出的濃煙一直在狹小的空間裡打轉,每個人都涕泗橫流。守了一周,家公竟然可以起床了,說話朗聲朗氣,條理清楚。我以為他熬過了這一關,卻像是寒夜裡的一枚火星,乍然黯淡。舅舅紅著眼睛講,我沒有守好他,閻王派人悄悄勾走了!
我的幾個室友時不時也會請個一周左右的假回家處理事情,大家基本上心知肚明,回來的時候也不太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最近的一個就是文叔了,除了時間,距離也是最近的,住我家坎上。人如其名,文叔戴著眼鏡,文質彬彬,早年做過村裡文書,上山下壩跑斷腿,他跟我們下象棋,講他們在學校時的“崽種”行為,
年輕人該怎麽跳脫。 可惜天妒。七月裡文叔被查出患肺癌,一家三口在水滴籌上求助,我也代表家裡捐出我當月的生活補助。然後十月下雪,直落到人心裡,父親電我告知,人已沒。一時怔住,不知所言,他們的離世那一刻我都不在當場,其實文叔比我父親還要小五歲,再次望向天邊的雲時,我心生一陣後怕。
每個人的故鄉都是天上的風,天上的雲,和那夜晚的月亮,無論你走到哪裡,他們都跟著,你一揮手,就可以感觸,你一抬頭,就能看見,他們像一面反射鏡,照著赤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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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奶奶看的期倒是很近,四叔父也很痛快,年底的時候就把碑拚好裝好,大金色的望山,很富貴氣。大伯父和二伯父看得眼熱,過完年也給大奶奶弄了一套碑匾,看在正月十六,過完十五就可以動土。
大奶奶的墳塋就緊挨著奶奶的墳塋,她已經在這兒躺了五十多年了,去年院子裡幾家湊錢從馬路上結了條分支下來,所以現在奶奶的墳右側的陰溝狹窄,看起來很擁擠。
立碑這天,空中下起小雨,我縮在屋子裡,一眼都沒出去看,但據爹說,圍著的人不少,大伯父,二伯父與靖哥,四叔與么叔,陳真宇也去湊了個熱鬧,幫忙抬了一把碑板。老爹那天其實準備躲場的,原本常老有約他一起去撿垃圾,當天有政府領導下來檢查,所以他跟我合計,讓我替他一替,估計他的活計是和砂漿,我也就答應了他。但頭晚上他去四叔父家喝酒,跟大家一講,便遭一頓捧頭大喝,回來又畏縮縮地跟我講,明天走不脫啦!還得去挑水。
要說這五兄弟呢,還是要數我爹老實,我拉開簾子露出一條縫,看到弓行而上的馬路面,高懸的外馬路牙子擋住了施工的地點,我只看到老爹挑著一雙擔子時不時地拋頭露面,還有他們在現場的交談。
老爹擔完最後一桶砂漿之後,把皮桶放回四叔家的豬圈樓板上, 這時候眾人也嚷嚷著過來,我看到二伯父扛著鋼釺踩著筒靴鞋先行冒頭,我就趕緊拉起簾子閃開了。
一分鍾後,隔壁轟地一聲,我以為是山城發生了地震,嚇了一跳,瞥了瞥自己的房屋完好無損,便出去看外表面,也無恙。幾位叔伯正從我家那豬圈旁路過,有的在前,有的在中間,有的回首觀望,有的已經看夠。我也跑過去瞧了一眼,其實我家那豬圈早就拆掉了,現在只剩幾堵牆和平架的水泥板,有什麽看頭呢?而且我有時也會把它當做垃圾場來用,什麽髒水、汙水都往裡潑,塑料垃圾也堆在裡面燃燒。配合底下天然發酵的野水,靠近的人都有統一的直觀感受——那就是臭不可聞。
沒什麽稀奇的,只是四牆中間的間壁倒了,露出新的接痕。我覺得挺奇怪,它早不倒晚不倒,倒得挺是時候,我掃了掃幾位叔伯無辜的表情,只有二伯父捏著鋼釺下坡去了,頭也不回,背影決絕。那時候,我爹也剛好從下返上,他其實也聽到響動了,看著擦肩而過的二哥,剛勞作完的兩兄弟沒有搭一句話。
有時候就是這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一個將近六十的人,路過一座已經廢棄的豬圈,突然眼見心煩,意念湧動,手中鋼釺出手,掀翻一面殘垣。我的心裡當時就起了一道過不去的坎,覺得二伯父的做法有些欺人太甚——豬圈如您所願,已經拆了,但現在您跟一道間壁過不去,我真是想不明白了!不是生活不如意便是腦子不正常。我想我爹心裡原本是不動聲色的靜湖也被扔進去的石頭濺起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