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商店幹嘛?沒有買煙吧?”
“沒有沒有,”我躺倒也舉起雙手,“因火這種東西可抽可不抽,作為一個新時代的青年人,煙草不是我的必需品好吧!”
“那麽,你是去買套子去了?”他對我指指點點,雖然只能瞅見她從面膜裡漏出來的兩隻眼睛和一個鼻頭,我依然感受到她的壞笑。
“你說的是什麽套子,我的天,你現在已經汙到在夫君面前隨便開車了嗎?”我從被子底下伸手去捉她的一雙腿,她拚命抵抗,被面上像是掀起了波浪。
“我說啥了,清者自清,汙者自汙。”
“那你讓別人聽見怎麽想?一個喜歡開黃腔的女醫生誒!不過我喜歡偶爾這樣的你,別開生面!嘿嘿嘿!”
“我倒是不怕!我學醫的,露骨一點不要緊!你平時裝得正正經經的,內心這麽悶騷,朋友們知道嗎?”
“那你喜歡這樣的我嗎?”我耍無奈。
“……我喜歡揍這樣的你!”
“別人怎麽看我不在乎哈,我的心隻為你敞開,但是你要去外面講的話,多少給夫君留點面子哈!”
我倆一起大笑了幾聲,然後好像也沒什麽可說的,誰也沒動,這忙碌的一天早已掏空我等的身體。我掃了一眼旁邊的雲追,躺正,回憶這一天的經過,總結我的成果,沒一會兒呼呼入睡。
她突然踹了我一腳。我好似在夢中被驚醒,腳底踩空,身體抖了個激靈。
“你是不是把媽寫死了?”
“啊?”她的提問遠比踹我這一腳更嚇人。
“我看你把主角的媽媽寫死了,手法乾淨利落,你是不是對咱媽有意見?”
仄眼,她在看手機,想起來她是在談論我寫的那本小說,但不該從一件事扯到另一件事,我支起肘子來跟她辯論:“誰敢對咱媽有意見?小說是小說,勿牽扯到生活哎!”
“主要是感覺邏輯不太通暢嘛,你弄死主角的媽媽,一句話沒多說,看不出來——真是心狠手辣……”
“我覺得媽媽這個角色沒用了,索性安排她領盒飯了……作為文章的‘始作俑者’,這點生殺大權我還是有的吧!”
“那你怎麽不把主角外婆收了,活了快一百歲,你留著她準備超越《百年孤獨》啊?”
“我總覺得……留著她有用!”我把自己的雙臂枕在床頭靠背。
“有什麽用,你先給我透露一下後續情節?”
“不可不可……其實是我也還沒想好。”
她扯下已經吸乾的面膜,準備丟到牆邊的垃圾桶,但是沒有正中桶心而是掛在了桶壁上,所以她掀開被子去重拾起來放進桶裡再上床來。她說:“你是不是遇到瓶頸了,把這一家子都寫得太慘了,使我不忍卒讀。”
“其實這就是現實中大部分人生活的寫照——你認可嗎?”
“當然,我在醫院見慣了生離死別。後續怎麽寫,能不能走點歡快路線?”
“你沒發現嗎?這是目前最後一章了,我可能要‘鴿’兩天了。”
“你得把它當成工作,想一想你鴿一天,老板就會扣你的錢!”
“那完了,當成工作我更寫不出來了,不管什麽興趣被催著是一件很麻煩的事,除非自己肯逼自己。你怎麽光看我寫,要不你幫我寫兩段?”
“這合適嗎啊喂?”
“每次只要和你一談,我總覺得你的文學素養似乎比我高一點,陽台上的女作家應該有兩把刷子的,
只是不曾露手。” “全稱是陽台上抽煙的女作家,你看我抽煙嗎?準確地說是追求一種藝術的范兒。我很懶,我很少寫字,但我特別喜歡看別人寫的東西。”
我讚揚道:“你的癖好真的很奇怪!”
她翻過身來問我:“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我搖搖頭,“作為一個讀者,你真是稱職得緊。”
“你想要出版或者發表嗎?”谷雨眨眨眼,“或許我爸媽能幫上忙。”
“也許我不是吃這一碗飯的料……”
“那你為什麽寫作,為了文學的夢想嗎?”我聽到了她略顯克制的笑聲。
“同時也是為了錢。娘子既然你有這等本事,那我絕不能辜負你的期望不是?你是陽台上抽煙的女作家,我給你奉一根煙。”
我從上衣口袋裡摸出煙盒,抖出半根遞給她,被她整合拿去,順手丟進了垃圾桶裡,這一次正中靶心,精準而優雅。
“別丟了,二大二十大洋買的,明早我撿起來還嘬兩口,浪費多可惜!”我實在不想起來,看了看枕邊人,她顯然沒有節約的覺悟。
反而聽見她說:“反正我跟你講了,不要在孩子面前抽煙,他才一歲。 你以後要是因為肺癌什麽的走在我前面,我可不給你守寡……”
“瞧你想得恁遠,”我大方地說,“我走後,還你自由,你可重新去找小鮮肉,但若還在一起報團取暖,那可就得對互相好點哈!”
忽然覺得耳根子一陣子發燙,被谷雨以迅雷之勢伸手捏住,疼得我嗷嗷叫,只聽她又訓道:“誰上街的時候瞟美女次數最多?”
我非常不服,忍著痛喊:“你不也看到帥哥挪不動腳嘛,表面上波瀾不驚,心裡樂得嗷嗷叫,咱倆夫妻其實都一樣的。愛美。論跡不論心,論心都出軌。”
“說得好有道理哇,我竟無法反駁。”她慢慢松開手,“可你一介天煞孤星,是誰教會你這麽多道理的啊?我當初一點沒看出你的大智若愚之處。”
“當然是飽予我毒打的社會讓我變得這麽睿智又風趣。”
“有時我也覺得挺魔幻的,我跟一個直腸子的人說了不到十句話,就看上他了,事後發現這個人是裝的,在外面守口如瓶,沉默是金,在家裡就是個話癆,完了,然後我發現自己更愛他了!”
“謝謝娘子的誇獎!我權當這是你遲來的表白吧!”
“可我還是覺得,你有些東西騙了我。一個人若真是天煞孤星,那麽他該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你好像從沒給我講過你的家庭。”
“你們不需要聽得太詳細。”
“現在我想聽,你可願講?”
“都在故事裡了,我寫出來給你看。”
“不行!我現在就要聽!”
“那我就長話短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