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楚亞楠說,“他上次心慌火忙地抱來找我,寄養在我家了。”
“崽子也在你家?”
“逮不到。或許葬身於那場大雪了……”我說。
“你是在屋內還是屋外見著貓的?”
“屋外。那時暴風雪正刮得厲害。”
“這場雪下得好生奇怪,連同新冠病毒裹挾而來,內外照應,恨不得……將人類趕盡殺絕。”紀叔感歎。
“也只是我們村莊這種高山,悄悄較著勁兒撒了一個月,也飄不過杉木埡,清水河隻凍了三天,市中心或是由於孤島效應,融化得更快,我幾乎就沒見過這方面的報道。”
“你在醫院那會兒我就給你看過報紙了,是湖山縣有史以來的最強記載,一個月把一年的量下完了。”
“我也沒啥印象,甚至沒聽到關於雪災的報道,”紀叔問,“你的收件人是否經歷了這麽大的雪?”
“也許經歷了,也許沒有,時間跨度很大,我不能肯定,信中沒說。”
“陳當所說的初戀情人——王相雨,你見過嗎?”
“也是我的初戀,但我後來我再沒見過,準確的說是涼橋事件之後,我就再沒見過,但是陳當後來見到她,還發展成了親密關系。”
“我也不認識,都是湖山中學畢業的嗎?”
“能跟我做同學,那當然是一個學校啊,不過當我從B0到B1,我已經見不到她了,其他人幾乎不變,然後我新認識了谷雨,你知道嗎?那我感覺就像是谷雨代替了王相雨。現在我和谷雨結婚了,陳當算是半個媒人。”
“這麽說來谷雨比楚亞楠更值得懷疑,對嗎?”紀叔歪著頭看向楚。
對方立馬回道:“紀叔,勿cue哈!雖然我不是您的學生,但是我也在湖山中學讀過書,也曾見過您。您不能光向著小當子啊,我也想了解了解我的前世,我怎麽就不記得呢!”
“哈哈哈哈,你們都是我的學生!其實我和你一樣,我活到五十多歲,卻一無所知,但到目前為止我都是相信鄧當的。我接受世界上還有一些不太能說得通的地方,因為那樣解釋起來才有趣。你們聽過‘弦理論’嗎?科學界號稱是窺探宇宙最終秘密的‘弦理論’?《生活大爆炸》裡的希爾頓為之癡迷的‘弦理論’?”
“現在大家都知道我們的世界是由分子、原子組成的,原子又可分為原子核與電子,核往下再分有質子和中子,質子再往下分還有上誇克、下誇克……大夥兒擱這兒沒招了,於是提出了一個純理論概念——弦。弦就像橡皮筋一樣的東西,保持不停顫動,實現物質和能量的轉換,因震動頻率不同就構成各種不同的粒子。弦分為兩種,一種是開弦,它的兩端被焊死在一張膜上,膜就是我們現在處的宇宙,我們被限制在這裡。還有一種叫閉弦,就是開弦的兩端被連接起來,就像發現苯環結構的凱庫勒做夢所見的那條咬住自己尾巴的蛇一樣,閉弦是一個圈。弦理論可以解釋所有基本粒子的構成,也可以解釋四種相互作用力,膜則是構成多維空間,閉弦不焊在膜上因此可以在所有膜中自由通行。如果你能感受到一個不存在的你的話,那是否就能證明閉弦的存在呢?”
用李安的話說,我不理解,但大為震撼。
楚亞楠笑著看了看我倆,低頭去踩那被我們破壞的殘雪。
打道回府,我們走上那段坡。司機搖下副駕駛的車窗。
②
回到家裡,
天擦黑了,但屋裡很明亮很溫馨的樣子,沒想到老丈人和丈母娘都在,坐餐桌旁逗著孩子。我叫了一聲“嶽父好嶽母好”,他倆沒回話,然看我的眼神帶著幾分力度,我也不敢惹,徑直躬身於嬰兒車前,試圖跟小雲追互動起來。 嶽母沉著臉色問:“鄧當你今天去哪了?一下午見不到人?晚飯還是我女兒回來做的?你會不會帶孩子喲?”
“我去紀老師家了,我中學時很要好的班主任,最近身體不太好,我去看看他。”說謊話一個字都沒卡頓,我不由得有點佩服自己。
算是躲過一劫。
不過吃飯的時候,母女倆都一句話不說,看得我和老嶽父心底發毛,嘗試性挑起話頭無果,嶽父提議喝酒,不過我心不在焉,只和他碰了一杯。
吃晚飯,送走嶽父母。谷雨徑直走向廚房去了,把水龍頭擰得嘩嘩響。我躡手躡腳蹭到她身邊,把臉遞過去,說:“來!給我兩耳屎(耳光)!”
她本來跟我賭氣,兩隻手正撐在盥洗台邊,借著水聲掩護胡思亂想,被我的神出鬼沒嚇得不輕,捂著胸口問道:“幹啥!”
“打我兩耳屎!”我側著臉,重複這無理的要求。
“以為我不敢揍你是不是?”她高高舉起的手拍到我臉上變成輕輕的兩下點到為止, 帶著水珠冰涼涼的。
“ouch!老婆大人,我知道錯了!”
“你錯在哪兒了?”
“我不是跟令尊解釋過了,我見紀老師去了。”
“可我跟她們說的是,你找工作去了!”
“……感謝老婆大人,以後咱串通一下口供吧!”
“跟誰串通呢?說,你今天到底幹嘛去了?”
“去紀叔那裡找工作呀!我不是請過假嗎,您也審批了,您不能冤枉我呀!”我抱著老婆的腿慢慢跪下來。
我委屈巴巴望著她那張苦笑不得的臉,她放過我,說:“行了!本尊知道了,你退下一會兒把碗洗了吧!”
可是當我把乾淨的餐具整理好,給孩子喂完奶粉哄睡,再把小床推到床邊,忙完這一切已經十點多,洗洗鑽進被子準備睡的時候,敷著面膜的她突然偏過臉來,道:
“紀老師現在住在南山花園,過去大概五六公裡,你坐車過去的吧?”
“對呀……我也走了幾步。”我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她在重提舊事,有時候你根本不明白女人對某些念頭有多執著。
“你的微信運動排行剛剛顯示你將近走了三千步!”
“那才多少步?”驚訝之余,我撇撇嘴,“你沒見我走兩萬步的時候!”
“不能同日而語,這些時日你在家裡陪著兒子,每天不超過五百步。”
“這說明不了什麽,谷雨,一出門沒有估計,我去商店兩趟,紀叔不在家,樓下又轉了兩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