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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有的雨能遮,有的雨擋不住。鳥兒,有的可以馴養,有的剛被禁入牢籠就選擇絕食而死,甚至有的鳥類母親會前來給孩子投喂足以致死的毒莓,比如南美洲畫眉,那意思大概是表明死了總比做囚徒好。
4月24日,上午九點多。
我躺在床上逛嗶哩嗶哩,當時不知正在看什麽東西,笑得挺開心。突然間,一個嬌俏的影子冒冒失失地闖進我的房間,目光一掃,便發現是一隻鳥,渾身烏黑。說不定鳥兒先瞥見我,但光顧吃驚了,忘了原路折返,偏偏往窗戶玻璃上撞。
這顯然不是明智之舉,我抖擻精神坐起身,一溜煙跑到門邊,把它進出的唯一通道給封上了。
鳥兒已經在窗玻璃上撲棱好幾次了,窗戶上半框原本卡著兩塊泡沫板,已經被它撞到地上,而下半框掛的一面花布,若不是因為我的書架擋住,恐怕也會被它折騰得漫天狂舞。泡沫板掉落之後,它仍然撞得玻璃砰砰作響,我不禁擔心起來,它雖然頭鐵喙尖,但真感受不到疼嗎?這樣下去不行,我走過去趕跑它,鳥兒退到最高的四個牆角,在這所屋內,那已經是能離我最遠的地方了。
垂直的壁面當然不是安身之所,僵持不久之後,它一路下滑,只因為砌牆時留下的水泥突起,方讓它刹住腳。
看它撒開了翅膀,一隻爪踩在牆面突起的小釘上,另一隻爪伸直貼著牆壁以分散受力,倒有幾分狼狽與可憐,但卻沒能激起我的同情心。
我退回床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它,可惜躲在牆角,光線微弱,看不仔細,便拿出新手機,調為夜拍模式,往侃大山的群裡發了一張照片。
“這是烏鴉?”
“這麽黑……”
“天下烏鴉一般黑。”
只有三個人回復了我,我備受打擊,坐回桌邊繼續肝畢設,發現窗戶上的泡沫挪開後,眼前亮堂了起來,再也不能用開不開燈的自我糾結來拖延時間了,這一點,我必須要感謝這隻鳥兒,不是它,我不會發現自己的房間充滿了陽光。
但我完全沒心思也沒思路琢磨用函數發生器傳遞信號的虛擬示波器需不需要觸發控制,我腦子裡一直是那個鳥兒翅膀撲騰撲騰的聲音,它從屋子一角飛到另一角,來回往複,做短暫的停靠,又往窗戶上碰撞一下,但顯然已經減輕了力道。我懷疑它在用窮舉法嘗試找出這房間裡的一個洞,在它的假設中,只要不斷嘗試,某一次碰撞之後,它能夠恰好從洞中穿過,逃出生天。
“別白費心機了,波比。”我想,就叫它波比吧,我很想有這麽一隻鳥兒陪伴在我的案頭。
烏鴉是聰明的造物,其智力可以和喂養的貓狗相比,從“烏鴉喝水”的典故可窺見一斑。但眼前這隻烏鴉怎麽會膽大妄為地闖進我的臥室呢?
老爹上坡去了,家裡隻敞著大門,從大門進到堂屋,右手邊第二個房間,就是我現在呆的地方,堂屋裡應該沒有鳥兒喜歡的東西,難道是被貓兒攆進來的?不,“劍無塵”不背鍋,它懷孕了,白天在伯娘家豬圈樓上的草窩裡帶崽,不到飯點不會回來要食。那,烏鴉吃的東西有谷物、漿果、昆蟲還有腐肉——特別是腐肉。對於行將就木之人,身上會散發出一種微妙的氣味,烏鴉聞到了結群而來,在庭院樹上、房脊上“哇哇”大叫,像人乾嘔,被認為不祥之兆。
所以,它是為了我爹掛在屋內的兩塊臘肉而來?可醃乾的豬肉不算是腐肉吧?想到這裡,
我回頭望向堆洋芋的牆角,爹原本在那裡牆上掛了一排臘肉,但熬過這個長遠的冬天,隻留下了兩塊寶肋肉,此刻烏鴉正站在掛著一塊肉的釘子上,偏著頭,一隻小眼睛賊賊地望著我。 “倒也不乏可愛。”我盯著它圓圓的小眼睛,帶著彎鉤的長喙,一身順滑的羽毛,心想道。
“喂,波比!”我走過去攆它,它轉了個身,左右雙翅很長,掩蓋到尾巴上,尾上的翎毛組成了一把扇子,開開合合,十分耐看。
反正臘肉上沒有啄過的痕跡,我檢查了幾遍,倒是它逃走時,竄了一泡稀在我的床單上。
這是個大問題,鳥類大小便都從泄殖孔排出,隨產隨排,也是為飛行中減負重,還有驚弓下的失禁。如果任由著鳥兒在我房間裡撲騰一上午,將無法想象,我一邊擦拭床上的穢物一邊想,得把它關起來!
你飛啊你飛啊!這裡已經不是可以翱翔的長空,你總有累的時候,你總會落地的。我搜出烏鴉的音源來反覆播放,企圖吸引它的注意力,它果然掛在牆上,歪著頭盯我。
我就這麽饒有興趣地觀摩著它,直到它從牆壁上滑下來,像一枚黑色的葉子飄到幾個裝鞭炮的空盒子上。我一揮手,它趕緊沿著縫隙跳到地上,爾後穿過磚孔,從我的書架下面“踢踏踢踏”地跑了過去,鑽過第二個磚孔,躲了起來。
那裡是一個口袋, 裝著我的舊衣服,上邊一個磚孔塞了一把銅芯線。它這麽明目張膽地躲到我眼皮子底下,顧頭不顧尾的,讓我忍俊不禁。我撥開線圈,一把將它攥在手裡細瞧,有些傻眼。
原來並不是天下所有的烏鴉都是黑的。
這隻鳥兒遠觀的時候羽毛是烏黑的,現在握在手裡觀察卻是通身呈藍紫色,羽先端灑滿富有光澤的滴狀斑,長著一個鴿子般乖巧的腦袋,一對小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我,似乎從來不眨,我心都化了。
我探出食指去逗它,它卻狠狠地啄了我一口,上下喙扯住,一起發力,短暫地疼痛刺激我攥住它的手稍稍也使勁。把手指拿回來看一看,皮糙肉厚的,絲毫不礙事,不過這鳥兒的暴躁性格,倒是讓我越發喜愛了。
它還擁有一雙大長腿,絕對是顏粉的福音!
“我養定你了!”我暗自說道。
但屋裡沒有籠子,我這樣抓著它也不是辦法,它在不斷地反抗,不斷地翹動屁股上的尾羽。
我一松手,它立馬飛出去,不甘心地又撞了一下窗戶,然後繼續掙扎,在四面牆上來回橫跳。我很擔心它耗光自己的體力,剛才我摸它的嗉囊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摸到,鳥兒吃飽的時候肚脯是圓乎乎的,和家雞一樣,我猜測。
於是,我找了一隻帶缺口的小碗,給它盛了點水,放在它剛才路過的第一個磚孔處,又在它經常落地的角落裡丟了一些米粒兒和黃豆子。黃豆像彈珠一樣到處亂滾,而且顆粒較硬,有幾顆停在鳥兒爪子旁,混著米粒兒,但好像沒有引起它的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