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魯在同父異母的教中聖母張芝勸說下,同意投降。
從蘇固手裡搶來漢中算起,張魯治理漢中的時間,已經有十三年。
這十三年間,張魯以五鬥米教為載體,政教合一治理漢中郡,雖不能說郡泰民安,但至少有一點,張魯很是自豪。
漢中郡的戶數、倉糧、金銀等庫藏,比起十三年前,要增長了將近三倍,而現在,這些東西都要登記造冊,轉交到魏石手裡。
在請降的表奏中,張魯沒有隱瞞,把漢寧郡五鬥米教治下的戶籍人數、官吏、倉糧、金銀、錦緞彩絹、玉器等一應貴重物品,具數造冊呈上。
漢中郡張魯治下六縣,共有戶數約四萬戶,男女人丁共十一萬人。
府倉之中,有倉糧近七萬石,金銀各一千斤,錦綺彩絹各五萬匹,玉石飾器六百余件。
與此同時,另有帶甲將卒一萬六千余人,南鄭城中有近一萬,剩下的褒中、沔陽、安陽等縣有六千余鬼卒。
這個軍隊數量,相比張魯全盛時期的五萬教中鬼卒,已經大大縮水。
沒有在冊上的那些軍中士卒,有近一半正在東三郡服苦役,還有一部分身世清白的成了魏石軍的輔兵青壯,在黃金城和西城之間運輸軍資。
七月十一日。
也就在黃忠陣斬昌奇之後的第三天,閉了多日的南鄭城門大開。
師君張魯、聖母張芝、治頭祭酒張愧等五鬥米教重要人物,領著城中教眾近萬人跪伏於城門兩廂。
與此同時,在城西的府庫和倉曹,閻圃早早的遣了兒子閻璞帶族中男丁守衛於此,防范城中無賴宵小放火作亂。
經過這一場漢中爭奪戰,閻圃也終於看清楚了。
魏石這個人很不尋常,確切的說,其單一方面的能力或許不是很突出,但綜合素能卻是相當了得。
而更關鍵的是,魏石比劉表要小了三十歲,比曹操、劉備等人,也要小了二十多歲,這樣的年紀只靠自己拚搏,就獨自開創漢中一份基業,遍數天下絕無僅有。
閻圃對此震驚不已,他在魏石的年紀,還是漢中郡治下褒中縣的小吏,即便是現在,也只是漢中郡的一個功曹。
閻家子弟,要是跟著魏石,就算能力上欠缺了些,也能有好的發展。
比如:魏石以後當了州牧,開府之後閻璞或許能當個屬官,這對一直走不出漢中郡的閻家來說,就是家族興盛的重要標志。
見到張魯真正的臣服,魏石軍各部依次入城。
黃忠立下大功,一馬當先入城,他雖然新到軍中,但憑著陣斬昌奇之功,立時得到了軍中將校的支持。
讓張魯等人驚訝的是,黃忠在入城之後,並沒有搶佔各處的府倉,而是直接穿城而過,徑往南鄭城西的定軍山、天蕩山兩個要隘而去。
黃忠此去兩山,自然不是無的放矢。
而是魏石特意囑咐。
陽安關一線的情況不明,法正能否遊說吳懿出兵,韓遂會不會搶先一步佔領關隘,這些都是未知數,在情況不明的形勢下,先把定軍山、天蕩山佔據了,是最為穩妥的一個選擇。
黃忠自是不知。
他的成名之戰,就發生在定軍山。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認真執行魏石軍令的態度。
南鄭城中的繳獲多少,黃忠並不關心,他在乎的,是獨擋一面、獨領一軍、獨挑大梁的那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張魯在城門口並沒有等多久。
魏石帳下重要謀士婁圭即急匆匆到來,傳達魏石的最新命令。
城外營中,漢中太守魏石已經擺下宴席,招待於五鬥米教師君張魯。
這個消息,讓張魯松了一口氣。
魏石能設宴請他,就代表暫時不會取他的性命,這對張魯來說,是一個好消息。
“師君....。”張芝見張魯要跟著婁圭離開,禁不住出聲哀求,她是生怕這一分開,她接下來就再也見不到張魯了。
張魯對張芝甚愛,腳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子伯,你看是否請示下魏府君,善待吾教教中聖母、祭酒等一乾虔誠弟子。”
婁圭目光在張魯、張芝身上打了個來回,哈哈一笑道:“早聞師君風流倜儻,閱女無數,今日一見,傳言成真,師君真性情也。”
“府君剛才已有吩咐,五鬥米教中的各位祭酒皆是漢中郡的貴客,營中也已安排好了飯食和美酒,只等客人入席。”
“至於張聖母,府君有言,可與眾祭酒一起,到輔帳歇息。”
張魯心情複雜的跟著婁圭進入魏石軍營。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在此之前,他是漢寧郡的太守,五鬥米教的師君。
而在此之後,他是階下囚,漢中太守變成了魏石,就連五鬥米教的師君,也不知道會不會變成他人。
“哈哈,師君不用擔心,魏府君是明辯事理的明主,只要師君能夠聽懂府君之言,按照府君吩咐行事,將來還有可能謀得一場大富貴、大機遇.....。”
婁圭是魏石的第一個謀士,又是蒙學恩師,親近自不必說。
在魏石手底下的眾謀士中,他現在地位僅次於法正,隱隱的還在司馬徽、石韜、孟建等人之上。
魏石的一些想法,比如積累財帛、發展商貿,還有只能放在陰暗底下的謀劃,婁圭多有參與,對魏石如何安置張魯多少有些猜測。
婁圭提醒張魯時,笑意盈盈。
這一次,魏石軍順利拿下南鄭,還悉數繳獲了張魯治下府庫、五鬥米教教中珍藏的糧秣、金錢財帛等重要物資。
這讓擔任倉曹以來,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婁圭高興不已。
好日子終於來了。
接下來,有了漢中這一塊安穩的根據地,魏石在與各方諸侯交往時,也能夠挺起腰來,不再被人輕視。
就連他們這些屬官,也是一樣風風光光。
現在,婁圭早已忘了,他還曾經說過,要在魏石手下乾上一年,然後就到襄陽去投奔劉表。
雖然婁圭有言安慰,但張魯仍是心中膽怯,生怕營中是一場鴻門宴,別一掀帳簾,酒菜沒見到,屠刀已經準備好了。
魏石軍大營。
根據魏石的命令,在中軍大帳中,接待張魯、張芝的宴請已經安排妥當,在旁邊的輔帳中,張槐等其余五鬥米教祭酒也各有人陪同。
“漢中戰事能夠結束,要有賴張師君的深明大義,也要有賴天師道中各位道君的全力配合, 石作為漢中郡的新任太守,在此要感謝張師君,來人,請就座。”
在中軍帳的門口,魏石穿著一身朝服,笑容滿面的迎候張魯等人到來。
“天師道,魏府君也知道正一祖師的“正一盟威”之道?”張魯聽言一驚,隨即臉上神情喜悅起來。
五鬥米教的名稱,其實是誣稱。
張魯這一支道家教派,真正的名字是正一道。
“正一”意為“正以治邪,一以統萬”,別稱也可為天師道。
只不過後來,因為入教要繳納五鬥米,才被人誣稱為五鬥米教。
“張天師的《老子想爾注》、《正一盟威籙》,石也曾閱看,對張天師率眾弟子入龍虎山,煉九天神丹之事,頗有興趣。師君身邊要是有精湛丹術的弟子,不妨代為引見.....。”
魏石舉樽說道。
道家煉丹,求的是長生。
而魏石所求的,是煉丹之中原始火藥技術的革新。
“府君可是需要五石散,這有何難,吾教之中,能煉此散者,有數人,其中最出眾者,即道中聖母張芝。”
“張聖母不僅懂煉散,還懂得陰陽合修之術,其術法之精煉,讓人回味無窮,府君若是不棄,可以招來一試.....。”
張魯聽魏石提到煉丹,眼睛一亮,他誤以為魏石想要服食丹藥以獲得長生,遂極力的推薦起張芝來。
張魯之母盧氏,擅巫術,又會養生,又有少容,曾經迷得劉焉神魂顛倒。
魏石若是被張芝所迷惑,那五鬥米教以後,也許還能在漢中繼續發展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