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吾父乃建武將軍,麾下精兵斥候無數,他們查探到的消息,豈會有假?要是不信,楙將斥候喚來對質。”
聽到王必語氣裡有疑問,夏侯楙頓時不忿起來。
將門虎子。
夏侯楙是夏侯惇的次子,一早就跟著夏侯惇、夏侯淵轉戰兗徐。
徐州之戰中,夏侯惇被曹性一箭射中面門,眼睛不保,要不是夏侯楙拚死遮護,曹性的第二支箭、第三支箭就會要了夏侯惇的性命。
曹軍主力北上之後,夏侯楙在許都留守,為虎賁驍騎,負責皇宮禁衛,主要的任務,就是監視和防范宮中之人內外勾結,引發兵變叛亂。
這件差使,軍功好處得不到,反而還要時時受氣,夏侯楙早就有心調離,他向往的,是能跟著曹操北上征討烏桓。
幸運的是,隨著魏石這一支漢中邊軍的到來,一份天大的功勞突然掉落到了眼前,夏侯楙自是喜不自禁。
曹操走之前,曾經再三交待,要防范內外構結,在夏侯楙看來,魏石這一支勤王軍,就是劉協的依仗。
要是不能殲滅之,許都不會太平下來。
“子休,你速速回轉宿衛營,點齊禁軍待命,要是必所料不差的話,皇帝和南鄭侯之間,怕是準備舉兵謀逆,吾等決不能坐以待斃,當先下手為強。”
王必見夏侯楙說得堅定,當下也不再懷疑。
夏侯家、曹家本就一體,夏侯楙再不懂事,也不會拿此等大事來開玩笑。
“王公英明,這次若是撲滅了皇帝的反抗,楙就向曹司空下聘書,求娶清河為妻,到時候,王公及諸位可要幫著多多美言幾句。”
夏侯楙神情堅毅,行軍中操演之禮作別。
他結交王必、郗慮、陳群等諸臣,主要的目的,就是迎娶曹操長女曹嬌。
建安二年,宛城之戰爆發,曹操長子曹昂戰死於宛城,其身後無子,只有一個妹妹尚在,就是清河縣主曹嬌。
或是因為愧疚的緣故,曹操對曹嬌很是寵愛,幾乎到了百依百順的地步。
若不是曹嬌與丁儀早有婚約,前來提親的人必定把司空府門口擠得滿滿蹬蹬。
這些渴望迎娶曹嬌的子弟中,夏侯楙是最積極的一個。
“子休豐神俊朗,非丁正禮之流,吾與郗公還等著子休與清河縣主的喜酒呢。”王必和郗慮、陳群幾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曹軍掃蕩河北,袁紹諸子敗亡在即,曹操一家勢大,拜為丞相的呼聲越發的高漲。
朝野上下,凡是有眼力的,都把加深與曹操的關系,當作重中之重的大事,比如司徒趙溫,已經放出風聲,要保薦曹丕為五官中郎將。
夏侯惇、夏侯楙父子雖與曹家是姻親,但若能好上加好,豈不更妙。
夏侯楙領了王必的命令,興衝衝的回轉宿衛營。
司空府門口。
丁儀躲在一處屋簷下面,看著夏侯楙從府中出來,心中咯噔一下。
未婚妻曹嬌長得美貌,又深得曹操寵愛,這本是一件好事,但丁儀卻是愁眉不展。
他的眼睛有疾,容貌不佳,並不討曹操喜歡,曹家的其他人,如曹丕這個未來舅子,也對他沒有好臉色。
更不利的是,丁儀的父親丁衝病逝,這讓他在曹操面前露臉的機會大大減少,要是這種情況還不能改變,婚約解除也就是眼前。
“夏侯子休,清河是吾丁正禮的未婚妻,汝要搶走,休想?”丁儀死死的盯著夏侯楙的背影,眼睛裡快要噴出火來。
前廳,王必、郗慮、陳群幾人還在議事,他們這些留守許都的臣屬,或在野,或在朝,
分工負責,相互協作,任務就是共同替曹操看家留守。從這層意義上來說,皇帝劉協、皇后伏壽,包括尚書令荀彧、中散大夫孔融等人在內,都是王必等人瞄盯的目標。
“求娶清河,這夏侯家、丁家之間,怕是要反目成仇了。”禦史大夫郗慮目送夏侯楙離開,對著治禦史陳群說道。
郗慮也曾有心,為兒子郗頌求一個曹家女為姻緣,曹嬌與丁儀、夏侯楙之間的三角關系,他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禦史台諸官,郗慮為正,陳群為副。
相比來說,郗慮言行更有攻擊性,陳群則要低調了許多,但實際上,曹操更信任的人,恰恰就是為人低調不張揚的陳群。
陳群聽言搖了搖頭,曹操家中之事,他可不想過問。
在司空府的後宅之中,有曹操的正室妻子丁夫人住著,清河縣主曹嬌的婚事,自有曹操和丁夫人來定奪。
“王長史,皇后伏壽出宮私會南鄭侯,嘖嘖,要是能抓一個現行,那不僅魏石身敗名裂,陛下那裡也會臉面無光,還能斷了伏氏外戚這一條臂助。”
郗慮一個人來回踱步了半響,見陳群不接話,也覺得沒什麽意思,遂轉而朝向王必,把話題集中到伏壽和魏石的事情上。
“郗公的意思,是構諂伏壽和魏石有染,這怕是難了,朝堂上下皆知,陛下和皇后共過患難,感情甚篤,而且還有皇子健在?”
王必埋首於書案,正在奮筆疾書,向曹操稟報許都諸事,聽言之後,也不抬頭就回答道。
郗慮得意一笑,從袖口取出一封折疊的帛書,道:“諸公,今日罷朝之後,宮中有近侍親眼所見,陛下和皇后起了爭執,言語中提到南鄭侯之名。”
“此話當真?”王必一驚,隨後又一喜,急急搶過帛書,從頭到尾看了起來。
待他看罷,再抬起頭時,眼眸中已全是喜意:“郗公,陛下這是自毀長城,哈哈,沒了皇后的支持,他就是許都皇宮中的一隻囚鳥,連宮牆都不可能出去。”
陳群這時接話道:“眼下,吾等的當務之急,就是要抓住皇后和南鄭侯的把柄,這件事,夏侯子休怕是辦不了,唯有郗公有這方面的經驗....。 ”
朝堂和宮中的變故,郗慮這個僅次於三公的禦史大夫,比王必、陳群都要清楚。
郗慮哈哈一笑,昂首挺胸說道:“王長史、陳治禦史運籌帷幄,也是勞苦功高,在曹公面前,還望汝二人替郗某多美言幾句。”
說罷,郗慮一振袍袖,即施施然的出了司空府回轉。
王必的身份只是司空府長史,不是朝堂的重臣,按理說,不用郗慮這般重視,親自前來。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王必又是曹操的親信,一句話可影響曹操的觀感,郗慮也是人精,自不希望曹公惡了自己。
至於陳群,曹操留這麽一個心腹在禦史台,那分明是對自己不放心,郗慮要做的,就是表現的比陳群更加的忠心耿耿。
郗慮走後不久,陳群也跟著向王必告辭。
在走出司空府的一刻,陳群抬頭看了一下四周黑漆漆的夜幕,稍一停頓了下腳步,又匆匆轉家中回轉。
郗慮擔心陳群是來監視他的,但其實,陳群也一樣心有擔憂。
早先在豫州時,他曾做過劉備的別駕。
建安三年,呂布為曹操所破,陳群和父親陳紀同在呂布軍中,曹操聞其名,征陳群為司空西曹掾屬。
漢末三國時期的著名謀士,又同仕過曹操、劉備兩個諸侯,陳群也是其中之一。
王必隱在司空府的門側,看著陳群的背影良久,等間作確認回報陳群回家之後,他又匆匆回到書房,給曹操寫了一封長信,然後讓府中仆從快馬加鞭的送往幽州。
郗慮、陳群只是曹操需要的人。
而他王必,才是曹操真正的謀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