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貴神速。

魏石在穎陰阻敵五日後，遣散傷重不能隨行的叟兵，引軍往正往汝水和穎水之間的河谷地帶撤退。

汝水之南，就是昆陽。

昆陽再往南，就進入了荊州南陽郡郡內。

看似只是一步之遙。

但前面有夏侯惇堵著，後面又有於禁尾追，魏石的漢中軍已經陷入到曹軍的團團圍困之中，處境甚是不妙。

“來人，給夏侯將軍報信，就說魏賊已經往魯陽方向逃竄，請他務必劫殺此僚。”

“還有陽翟和臨穎方向，也送去一份最新的奏報，囑咐滿太守和張將軍，務必提高警惕，不能讓魏賊鑽了空子。”

穎陰邑城中，於禁臉色很是難看，對著董超、董霸下令。

漢末之時，將領部曲製，於禁的五千將兵一多半是他從兗州招募來的子弟兵。

僅穎陰一戰，於禁就折損了七百將卒，這要是再打幾仗，老部下就要拚光了，沒了宗族子弟的支撐，於禁這個偏將軍也就沒了底氣。

沒道理自己與魏石打生打死，夏侯惇、滿寵、張遼等將領在旁看好戲。

——

許都皇宮。

皇帝劉協最近心情甚是不好，他一意孤行，不聽伏壽勸告，執意要舉兵起事，結果幾道詔書發出去，卻是石沉大海，連丁點聲響也沒起來。

在連續遣心腹出內城被堵之後，劉協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已經和外面斷了聯系。

國丈伏完許久沒有進宮，據說是伏家的府邸已經被抄沒了。

議郎趙彥也很長時間沒有進宮，不知是死是活。

被他寄以厚望的南鄭侯魏石，據傳已經率部從許都城外的穎陰撤退，有回師漢中的跡象，偏將軍於禁正引軍追殺中。

對魏石、伏完等“忠君”之臣的死活，劉協其實並不怎麽在意。

自打當了這個皇帝起，他的身邊一拔又一拔的自我標榜為“忠臣”的官員、將領來了又去，已經讓他麻木了。

當初，董卓也一樣標榜自己是忠臣，結果卻逼死了弘農王劉辯。

曹操在迎立自己時，也一樣高調的宣稱，大漢朝最忠心的臣子，就是他曹操曹孟德，結果沒過幾年，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

魏石雖然是他的詔令提拔起來的，但劉協也不是傻子，知曉自己詔令是怎麽回事?

漢中郡九個縣，其實是魏石自己打下來的。

如果有一天，魏石到了曹操的位置，估計也一樣會把持朝堂大權不放。

“陛下，妾身聽說，皇后和南鄭侯關系甚好.....，這可不是妾身胡說，而是宮外都在傳言，皇后的馬車晚上都沒有回來。”

宣室之中，宋都一邊看著劉協不豫的臉色，一邊小聲的訴說道。

這段時間皇后伏壽不在，宋都陪寢的次數要多了不少，這讓她心裡喜滋滋的。

伏壽暗中出宮，到南鄭侯魏石營中。

這件事情最早被夏侯楙發現，隨後於禁、嚴匡等曹軍將領，也知曉了此事。

這知道的人一多，也就沒有了秘密，更何況，於禁等幾人也不想給劉協留什麽面子。

時間一長，宮中就漸有傳言，皇后伏壽和南鄭侯魏石之間，多有來往，也許是有了奸情，這一次，伏壽趁著出宮的機會私奔。

這個傳言開始時還只是宮婢之間流傳，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越來越傳得厲害，就連貴人宋都都聽到了。

后宮之中，皇后的位置只有一個。

伏壽佔了，劉協的其他女人就只能爭奪貴人、嬪妃、才人、美人的位置，宋都剛進宮時，就是美人，服侍劉協十余載之後，才晉為貴人。

現在，伏壽要是當不了皇后，宋都的機會就來了。

與宋都的高興相比，皇帝劉協的心情很差。

男人沒有了事業，就沒有了底氣。

宋都膝下無子，本來想趁此機會，爭取生下一個兒子，但看看劉協沒有精神的樣子，也只能悻悻作罷。

“皇后的事情，就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宮中有人傳言，朕絕不輕饒。”劉協臉色一變，聲音也尖銳起來。

魏石和伏壽之間，有沒有私情?

其實，劉協是知道的。

伏壽去城外的漢中軍軍營，本就是他的意思，但是，人言可畏，等到傳言真的起來，伏壽又遝無音訊時，劉協心裡開始慌了。

魏石年輕俊朗，又頗有勇武之氣。

伏壽萬一動心，也不一定。

劉協想著伏壽背叛自己的各種可能性，心裡就越發的懷疑。

不管伏壽有沒有和魏石發生什麽，傳言之下， 名聲已經汙了，既然伏壽德不配位，那就換另外一個人來當皇后。

劉協心中的這個念頭，也開始漸漸強烈起來。

——

葉城。

河南尹夏侯惇最近很是煩燥。

在得悉兒子夏侯楙戰死之時，他就想立馬帶兵征剿了魏石，但想到對面方城、博望坡一線的劉備軍，想到關羽、張飛這些猛將虎視耽耽，夏侯惇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麾下共有五萬將卒，分駐在南陽郡與河南尹、穎川郡交界處。

兵力看上去不少，但其中能戰者，細算下來，也不過兩萬出頭點。

剩下的就是些屯田兵，守著田地打打防禦，倒是給力，要是讓他們離開駐地打仗，那戰鬥力一下就會下來。

一時調兵不得，夏侯惇只能守在葉城、昆陽、魯陽一線，看看能不能守株待兔，等到魏石一頭撞過來送死。

“父親，許都於將軍來報，漢中魏賊已經向汝水一帶逃竄，很有可能向昆陽、魯陽方向而來。”夏侯充拿著於禁遣人送來的軍報，神情惶急。

“子文，你說什麽，魏賊往昆陽去了，他這是想效上一次突圍之法，逃回南陽郡，這是看不起吾夏侯元讓嗎?”

“來人，擂鼓聚將，召各部將校前來議事，商討圍剿魏賊之計。”

夏侯惇疊聲下令，心頭氣怒交加。

魏石這個殺子、殺弟的仇敵，終於撞到他的槍口上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昆陽，昔日光武大帝以弱勝強，大破王莽軍的地方，接下來，會見證他夏侯惇將魏石首級舉在長槍槍尖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