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危不亂。
乃為將者之必需。
曹仁當機立斷,不顧曹純勸阻,下令虎豹騎驅馬入沼澤,填充官道,以便大軍通行。
得到命令,虎豹騎諸將校抱著戰馬,泣不成聲,更有血性的幽州健兒,拔出刀來,引頸自刎於軍前,想要以此來血諫曹仁收回命令。
曹仁聽悉此訊之後,卻不為所動。
依舊嚴令以馬填澤。
而且,曹仁還當著眾將士的面,一鞭子抽在曹純的身上,以懲罰他執行命令拖拉。
官大一級壓死人。
曹仁、曹純雖然都姓曹,又都是曹操的族人,但在信任度上,曹仁要比曹純更得曹操重用,這也是帥才與將才的區別。
跨過這一步,就能獨擋一面。
沒跨過去,那就只能在兩軍陣前拚命,比如他們的另一個族弟曹洪,就屬於指揮才能欠缺、只能靠拚命爭一份軍功的人。
曹純的目標,就是曹仁。
所以,在曹仁的嚴令下,他雖有萬分不舍,但在人命與馬命之間,還是選擇了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希律律~!”
曹純牽著坐騎白龍,在眾虎豹騎騎卒的注視下,當先走在前面。
待到了一處狹窄隻供兩人並肩通行的道旁,曹純一扯韁繩,拉著白龍下了澤地。
白龍似是感覺到了危險,前蹄拚命的倒腿,想要躲開泥沼,但曹純此時,卻是猛力的一推,將白龍馬給推進了道旁沼澤。
馬蹄陷泥,越是掙扎,越陷越深。
一聲聲戰馬的悲嘶,在華容道響起。
“老夥伴,對不住了。”
曹純眼中含淚,神情悲怮的看著戰馬,喃喃自語。
白狼山之戰,曹純的這坐騎,曾經幾次馱著他衝出烏桓騎兵的包圍,在曹純的心裡,早就將它視作了生死兄弟。
只是,為將者,當以身作則。
他現在把坐騎白龍陷到了沼泥裡面,其他的虎豹騎將校才會效仿為之。
“嗚....,這仗打得,真是太憋屈了。”
虎豹騎眾騎卒眼眶紅腫,看著坐騎在沼泥裡掙扎,就如同看到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騎在身下一樣。
天道輪回。
當初他們在長阪阪追殺劉備及新野百姓有多狂,現在被這一片沼澤坑得就有多慘。
三千匹戰馬。
按著順序,一匹又一匹的填充進華容道兩側。
戰馬的體積要比人更加的龐大,這使得曹軍的推進速度,比割草覆路的時間還要更加的快速。
“虎豹騎,騎軍變步軍,速速通行,搶佔前面道口。”
曹仁又一道將令下來,逼得曹純等人只能抹淚與戰馬作別。
在悲壯的氣氛中,曹軍前軍先頭部隊的快速的朝著華容道的北出口而來。
“該死的魏賊,納命來!”
曹純深一腳淺一腳的艱難行軍,心中對魏石的恨意,也越發的強烈。
——
華容縣城。
曹操中軍暫歇於此。
與曹仁前軍的輕裝前進不同,中軍這裡拖家帶口,各種軍資、文書、兵械、女人等等。
沒有必要攜帶的,曹操都扔了。
帶著的,都是不能扔的。
比如,銅雀台來的百余個歌妓,差不多都被曹操扔在了烏林大營。
唯有與自己有過深交的鄒氏,靠著按摩的手藝活,還被曹操帶在身邊。
至於以後的路途,鄒氏還能不能一直跟著,則誰也說不準。
但鄒氏從曹操越來越黑的臉色中,已經感覺到了不安。
女人如衣服,脫下又何妨?
兄弟如手足,斷了也沒啥?
宛城之變。
曹操的兒子曹昂、侄子曹安民,
護衛典韋全部戰死,這才保了曹操逃得一命。鄒氏來的時候,乘著馬車。
現在回轉鄴城,很顯然,馬車是肯定坐不成了,就算有,在泥濘的華容道上也是拖累。
說不定,到時候車輪陷入泥坑之中,連人帶車都會成為填路的墊石。
“鄒姬,華容道過不去馬車,汝接下來騎馬?”曹操在安排好軍中諸務之後,回轉頭來,不耐的對鄒氏吩咐道。
女人,他有的是。
鄒氏也不過是比其他女人有徐韻,懂得討好男人罷了。
曹操在嘗過了鄒氏之後,也漸漸覺得沒什麽新鮮感了。
“丞相,妾身......,妾身腳崴了。”
鄒氏一聽要她騎馬,驚得花容失色。
她的前夫張濟,雖然曾是西涼軍將出身,但要命的是,鄒氏只是張濟在宛城娶的妻子,所以,不會騎馬也是再正常不過。
“哼,腳崴了,這麽巧,汝是不是想投奔魏小賊?”
曹操目露凶光,拔劍出鞘。
鄒氏是宛城人。
魏石也是宛城人。
萬一兩人有什麽瓜葛,那豈不是一頂綠帽子,要戴到自己頭上。
“丞相,妾身清清白白,豈會行那汙穢之事?”
鄒氏臉色刹白, 連忙拍胸脯向曹操保證。
她也清楚,現在惹怒了曹操,那寶劍一刺,自己這條命就沒了。
“哼,不想死,就跟在後面,要是被發現故意掉隊,那就休怪操無情了。”
曹操瞪著鄒氏,不耐的喝道。
這女人,本就水性揚花。
要是離開了自己,肯定會另投他人懷抱。
以曹操的性子,豈能容忍。
——
南漳水西,華容道北口。
魏石臉色沉峻,眼睛盯著前來報信的斥候,正在詢問戰場情報。
“曹軍驅馬填沼,你的消息可真切?”
“稟府君,千真萬確,在華容道的東口數裡,就能聽到戰馬的嘶鳴聲,屬下可以保證。”斥候激動的回報。
數千戰馬被依次填沼,這情形讓人一想,就覺得悲壯。
曹仁這一手,出乎幾乎所有人的意料。
魏石心頭也是一驚。
名將就是名將,果然名不虛傳。
在絕境之中,曹仁還能想出這等招數應對,也是厲害得緊。
不過,想想也是。
曹仁在赤壁前後的一段時間,正是綜合能力達到最高點的時候。
周瑜在江陵城外,兵力佔優,天時佔優,都沒能奈何得了曹仁。
畢竟是和周瑜在江陵城打得昏天黑地的名將,要是僅憑一把火,就能把曹仁給難住了,那名將豈不是一抓一大把。
在歷史上,由於江陵早早被曹操拿下,曹仁雖然跟隨南下,但卻擔任了江陵守將,並沒有隨同前往烏林大營。
這一次,江陵在魏石手裡。
曹仁跟著曹操到了烏林,正好與魏石迎頭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