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馬看著阻攔在他面前的中年男人,眼眸微眯,興奮的喃喃自語:“看來我今天很幸運,得以撞上了一條大魚啊!”
“我也很好奇大名鼎鼎的執劍人到底掌握著什麽樣的力量……”
卯兔長老所化身的中年男人把玩著手中的左輪,遺憾的歎了口氣道:“但是作為執劍人之一的宮馬先生您,讓我感到有些失望啊,你怎麽才只有序列七呢?”
“您孱弱的力量和我想象中的執劍人形象完全不相符啊!”
“你還不配見到我的‘劍’,而且一個刺客竟敢光明正大的出現在我面前,也讓我對你的業務能力非常失望!”
宮馬舉起左輪,銀白色的槍身在路燈火光的照耀下反射著炫目光芒,他將準心對準眼前男人的額頭,在扣動扳機的前一刻,卻又突然調轉槍頭指向身邊別墅的二樓窗戶。
砰!
血肉子彈輕松的穿過隱藏在窗後的男人頭顱,就像穿過一團煙霧般輕松,而男人的腦袋連同身軀也如同煙霧般被風吹散!
這是假的!
卯兔長老看著宮馬略顯驚愕的眼神,得意的咧嘴一笑,旋即扣動扳機,子彈從槍膛中飛射而出,在即將接近宮馬的額頭時,卻被冰冷的劍刃一分為二。
宮馬疑惑的望了眼被打碎的二樓窗戶便收回目光,右手提著左輪,左手揮舞長劍再次劈開一顆子彈。
對於劍士序列的超凡者而言,拿刀劈子彈簡直就是家常便飯,而宮馬身為其中的佼佼者,最多可以同時應對從四個不同方位射出的子彈,卯兔長老的攻擊對他來說撓癢癢都算不上。
可這卻讓宮馬更加警惕,一位高序列的‘刺客’不使用能力藏匿在暗處刺殺他,反而站在明面上拿無用的手槍來射擊他,這種事情已經足夠反常,反常則必有妖邪。
子彈中含有激發毒藥嗎?
沒有。
周圍有埋伏嗎?
剛才被我清理了一個,現在也沒有了,或者說我還沒能覺察到……
宮馬一邊思索著,一邊條件反射的轉動手臂劈開襲來的第四顆子彈。
難不成最後一顆子彈才有問題?
然而下一秒,他心中陡然一驚,腦海中警鈴大作,面對卯兔長老射出的第五顆子彈,他沒有用長劍劈砍,而是迅速側身避開掠過的子彈。
子彈悄無聲息的射擊在他身後的花叢中,其中的所有植物瞬間枯萎凋零,一種腐朽死寂的氣息向四周蔓延。
宮馬回過神來,目光冷冽,不再慢吞吞的思索卯兔長老有何後手,而是提劍直奔其首級。
面對來勢洶洶的宮馬,卯兔臉上突然綻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他反而將槍口調轉胸膛,將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自己。
砰!
唰!
頭顱高高飛起,子彈也悍然穿透心臟。
宮馬警惕的退後數步,面對地上一具無頭屍身,內心的危機感並未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只見卯兔瘦弱的屍體四肢陡然抽搐起來,宮馬意識到情況的不對,拔劍將抽搐的屍體砍成碎塊,然而他卻無法阻止地上的鮮血沸騰奔湧,化作一根根引線,將散落的屍塊拚接成一具怪異的軀殼。
卯兔唯一一隻完好的眼睛在身軀上流動,其中所蘊含的惡意讓人不寒而栗,他身軀上的各處血肉凝聚出數十隻怪異的嘴巴,齊聲高喊道:
“宮馬,你不是劍術了得嗎?試試我這幅身軀!”
“你瘋了!”宮馬看著面前的怪物,
眉頭緊皺,他揮舞手中長劍,然而卻沒能在怪物的身軀上留下一道傷口。 卯兔的怪物身軀如同固定成人形的渾濁流水,已經被砍成碎末的血肉在其中流動,再鋒利的長劍又如何能劈開流水?
他這幅不人不鬼的軀殼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了宮馬的劍術。
卯兔猖狂的大笑著,抬手打出一拳,由血肉組成的手臂在一瞬間拉得細長,宮馬後跳避開這一拳,腳下的磚石頓時被巨大的力量所崩裂。
他剛才打出這一拳的時候,血肉從流水轉換成了具有硬質實體的肌肉,如果我能在這一瞬間將它砍成無數小塊……
不行,那他就會和剛才的情形一樣,將掉落的血肉原封不動的填補到身軀中!
該死的,他明明就是一個刺客,怎麽變得跟走血肉途徑的那幫瘋子一樣?
宮馬越發感到棘手,他自知用劍術來解決眼前的怪物無異於癡人說夢,便又舉起了還剩四顆子彈的左輪,對準血肉怪物。
面對黑黝黝的槍口,卯兔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嘯,緊接著便猛地撲上來,血肉化作一張粘稠大網,要將宮馬籠罩然後吞噬。
宮馬眯著眼,卻並未扣下手中扳機,反而用力一蹬腳跳開此地,逃離怪物的飛撲。
“來啊,宮馬,你怎麽隻敢逃跑了!剛才你不是很神氣嗎?”
血肉怪物的表面有無數隻嘴巴叫囂著,他的身軀凝聚成一團球體,雙臂拉長繃緊,如同被彈弓射出的小石子般高高躍起,蹦蹦跳跳的追上逃往郊外偏僻樹林的宮馬。
見距離已經拉到足夠遠後,宮馬才停下腳步,他望向怪物身後留下的一灘灘血跡,若有所思。
“不逃了?選擇去死了?還是說,你要亮出你的劍?噢,我忘了,你的劍對我沒用!哈哈哈!”
血肉怪物再次轉化為人形,猛然向宮馬揮出雙臂,要像拍蒼蠅一樣將他拍扁。
呲吟~~
長劍再度出鞘,將兩隻手臂斬成數段,然而掉落在地的手臂立即便化作一灘血水,無數血滴向著中心的宮馬濺射而去。
經歷一段時間心神緊繃的戰鬥後,宮馬無可奈何的感到疲倦,這次跳開的動作慢了一步,一滴血水濺到他的手臂上,他當機立斷,將手臂的那塊皮肉削去,皮肉沒入血水中不見蹤跡。
“你的肉體很美味!”卯兔得意的笑著,血水爬上他的身軀,重新化作雙臂:“我很期待你大腦的味道。”
“那恐怕你品嘗不到這種美味了!”宮馬舉起左輪對準卯兔。
“哦,剛才還不敢開槍,現在倒敢了?你這是要拚死一搏嗎?”
“你這幅身體裡有個核心,控制著你這幅身軀的所有活動對嗎?”
卯兔長老嗤笑一聲,旋即一拳錘向宮馬,碩大拳頭與手臂分離,化作血水將宮馬籠罩:“你知道又如何?你還能找到它不成!”
宮馬身形靈敏的避開這一擊,旋舞著剛脫下的風衣,接下迎面而來的血雨,大衣頓時被腐蝕得千瘡百孔,他丟掉風衣,再次舉起左輪,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核心就在你的左腳下,對嗎?”
“哈~哈哈哈!!!”卯兔長老放聲大笑,他不再攻擊,牢牢的在原地站定,揶揄道:“你沒猜錯,我這幅身軀的要害就在我左腳下,你用你的超凡子彈攻擊它,殺死我呀!嘻嘻!”
“我站在這兒給你打!”
“……”
宮馬屏息凝神,沉默十秒後,猛然將槍口調轉到怪物身軀的下腹部,
“那你就去死吧!”
砰!
隨著一道如雷鳴般的槍聲掠過,卯兔長老依舊完好無損的站在原地,而宮馬則高舉著左輪,槍口朝向夜空,灰白硝煙從其中徐徐升起。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沉默片刻後,卯兔長老語氣苦澀的率先開口。
“你演技太差,破綻太多,看兩眼就看出來了!”
宮馬將左輪對準夜空,連開三槍,將僅剩的三枚血肉子彈傾瀉一空:“使用這種手段後,你的生命顯然不會長久,每一秒鍾都很寶貴,怎麽可能會專門留時間給我去研究到底要將子彈射在哪一塊地方!”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血肉子彈與你同根同源,對你不僅起不了作用,反而還會延長你的存活時間,對嗎?”
卯兔長老讚同的點點頭,不住感慨道:“不愧是執劍人,目光敏銳得可怕!”
“不過……”他話音一轉,冷漠道:“我剩下的這點時間,殺你也足夠了!”
“是麽?”宮馬長劍直指猙獰怪物,淡淡道:“還是那句話, 你連讓我‘拔劍’的資格都沒有。”
…………
宮馬喘著粗氣,第九科的深藍色製服在他身上穿得破破爛爛,從焦黑的仿佛被火蛇舔舐過的衣服破洞處,稠密的血液正在緩緩凝固為血痂,他杵著長劍,把它當做拐杖,一步步向前挪動。
其實這對他而言算是輕傷,身後的傷口幾乎都是自己用長劍所剜下的血肉,而卯兔化為的怪物到達一定時間後便不甘心的死去,所有血水澆灌在泥土中,想必日後那塊土地上的花草一定長勢極茂。
用這些傷換一個深淵的長老,倒也不虧,唯一的遺憾就是卯兔死得太過乾脆,乾淨,連根骨頭都沒有留下,就算是元貳也難以從一堆血液裡佔卜到相關信息……當然,也不敢讓他佔卜,
——畢竟是位長老級別的人物,覲見過邪神的那種,別到時又觸碰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想到這兒,宮馬不禁又想起今天元貳的異常,殺死一位深淵長老的欣喜頓時轉為疑惑與懷疑。
元貳他到底……
突然,一聲呼喚打斷了他的思考,
“宮馬!原來你在這!”勾昭雙眼猩紅,急匆匆的跑向宮馬,他皺著眉頭,面色焦急,
宮馬望著迎面跑來的隊友,卻是眉眼低垂,喃喃道,
“饕餮……”
下一刻他吐出一大口鮮血,十指指甲被大力撥開,原本一頭濃密的黑發中瞬間出現幾十根顯眼的銀白發絲,
他用冷酷的聲音向某個未知的存在發號施令,
“饕餮,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