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砰!
突如其來的幾道槍聲擊碎了寂靜的夜晚,也驚醒了尚在淺夢中的居民,壓抑的尖叫聲迎合著槍聲此起彼伏,頗有節奏,但也隨著槍聲的消逝而重歸靜謐。
只是那些臨近大街的幾扇窗戶,都不約而同的偷偷推開一條細縫,一雙雙驚恐而好奇心深厚的眼睛透過細縫,掃視著樓底大街。
借著慘白月光,窺視者只看到兩個黑色的人影相互追逐,奔跑間無聲無息,仿佛黑色的幽靈飄過,一閃即逝。
作為幽靈之一的元貳接連數次扣動扳機,在意識到彈巢內再無一發子彈後,他才遺憾的收起手槍。
沒辦法,邊跑邊進行精準射擊對他來說還是太難了,他的百發百中是建立在身體重心穩定的情況下。
而且即使他停止追逐,專心瞄準,也並不能確保子彈命中前方的林溫書。
因為‘刺客’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太靈活了,林溫書雖然無法做到像元貳一樣精準的劈開子彈,但在奔跑起來後的極速狀態下避開子彈並非一件難事。
剩余的四發子彈,只有其中一顆打穿了林溫書的大衣紛飛的邊角,留下一個焦黑的孔洞。
不過這場追逐戲也並非沒有結局,元貳嗅到了空氣中彌漫的淺淡血腥味,余光瞥到飛濺在半空中的一滴滴血珠,甚至有一滴血珠撞上了他的面具,在其上綻開一道道血色梅花。
林溫書奔跑的速度也在逐漸減慢,他的傷口正在因劇烈運動而撕裂,元貳推測他最多還能再跑三分鍾,而他不用追逐三分鍾,只需要一分鍾不到就能追上他,然後將剔骨刀刺進他的心臟
——如果林溫書沒有余力反抗的話。
但很顯然,林溫書不會給他機會,他腳步一轉,突然鑽進了身邊的小巷,元貳也一同轉身,卻猛然在巷口刹住。
一個玻璃瓶被人摔碎,某種滲人的綠色氣體從其中滾滾冒出,發散於空氣中,攔住了他前方的去路。
元貳一皺眉,隨著氣體的擴散而連連後退,內心卻並沒有對危險的預兆,他急忙掏出銀幣佔卜,手心上是萬樂山的英俊臉龐,在此刻,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似乎正在譏笑著元貳的畏縮。
“艸!”
元貳暗罵一聲,旋即閉眼閉嘴,一股腦衝進綠色氣體中,如他所預料的,這‘毒氣’只是一個障眼法,看起來滲人罷了。
來不及懊悔自己所浪費的寶貴時間,他急忙循著血腥味在四通八達的小巷內穿行,然而等他來到味道消散的盡頭,出現在眼前的竟然是一堵高牆,牆面上正用匕首釘著一件染血的大衣。
中計了!
腦海中剛閃過這一念頭,元貳的身體便先於意識一步而向後暴退,幾枚飛刀從半空中如疾風驟雨般降臨,深深的釘入他方才所站立的位置上。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裹挾著磅礴的壓迫感朝他身後墜落。
元貳再次驚險萬分的避開突襲,他眼睜睜的注視著匕首鋒利的尖端貼著他的面具劃落,在那一刹那間,呼吸已然凝滯。
然而危險還遠未結束,一擊不成的林溫書再度欺身上前,手中匕首上撩,劃過一道雪亮刀光,藏在袖口裡的玻璃瓶抖落,摔落在地上,深綠色的氣體瞬間爆發蓬松,淹沒二人的身形。
艸!
真他媽陰!
元貳心中警兆頓生,他在心中怒罵一聲,反應極其迅速,趕在氣體爆發前便閉上雙眼,屏住呼吸,手中剔骨刀招架住匕首,
而後連連後退,意圖脫離險境。 “這可不是普通的毒藥!”一道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猜猜你還能活多久?”
元貳並不應答,只是憑直覺再次揮刀擋下刺向下肋的匕首,在閉眼屏息後,他心中的警兆便停歇下來,直覺告訴他只要這樣做就沒有危險。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而且現在也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閉著眼一次又一次抵擋住林溫書的進攻,從原先的狼狽匆忙應付逐漸變得得心應手,閉眼與睜眼之間的界限被其恐怖的直覺所彌補。
也就是說,他在飛快的進步。
元貳知道,這種進步與‘預言家’序列的能力密不可分,因為隨著戰鬥的白熱化,他在腦海裡能模糊的感知到林溫書的動作,而後有驚無險的化解他下一秒的進攻。
他總能預判半秒鍾,若沒有這稍縱即逝的半秒鍾,林溫書如同疾風驟雨般連綿不絕的攻勢已經足矣讓他斃命。
但這樣做的代價是,讓自己全身的溫度都在不正常的升高,尤其是大腦,伴隨著不斷加劇的刺痛與灼熱之感,似乎下一秒就要像西瓜一樣炸裂。
就在元貳即將承受不住時,他感知中的林溫書突然停止進攻,他聽見了男人劇烈的喘息聲,不間斷的揮舞匕首對林溫書而言也是一種超負荷運動。
……
這是什麽怪物?
林溫書身形影遁於黑暗中,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的元貳,同為刺客序列,他對‘刺客’的弱點在清楚不過。
刺客的感知雖然被加強到超出凡人數倍的地步, 但他們仍然算是人類,並不是‘非人’,對周邊壞境的感知依舊是需要依靠五感來識別,尤其是雙眼。
廢掉了雙眼,再敏感的知覺也是無用。
可以靠耳朵?
是的,若是遇上普通的對手確實可以如此。
但問題是,同樣作為刺客的林溫書行動時本就悄無聲息,元貳是如何依靠聲音辨別他的動作?
這無論如何也解釋不通!
直覺?
直覺真的可以做到這一步嗎?
似乎唯一的解釋就是,眼前這個殺手是個怪物,是個天才,是一位天生的刺客,這一超凡途徑似乎就是為他所設定的。
這種可怕的天賦真是讓人感到恐懼絕望。
但是……
“但是到此為止了,孩子!”林溫書將手中一張黑色的符紙輕飄飄的甩出去,他略有些懊悔的呢喃著,
“我應該早點用的……”
元貳意識到危險,同樣也意識到自己被某種詭異的力量鎖定,逃跑是無用之舉,他只能硬著頭皮,將半空中的黑色符紙劈成兩半,
可是符紙上一道形如蟲豸般的蒼白流光已然從紙面上脫落,飛快的鑽入元貳腦中,使他立即僵滯在原地,不得動彈。
林溫書只是觀察了三秒後,便長出一口氣,心中壓力一掃而空,第四秒鍾,他提刀衝上前,鋒利的刀刃直指元貳暴露的脖頸。
然而就在此刻,
一雙冷漠深邃,沒有焦點,似乎目空一切的眼眸在他面前徐徐睜開,
而後這雙眼睛驀然望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