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在公交車車門開始吱呀作響的一瞬間,車內的景象頓時不同起來。
無端的鏽跡和細細的裂紋出現在車壁上,給本就老舊的公交車添上一層歲月,燈光迅速黯淡下來,小巷的陰影正在逐漸侵蝕車內。
南燭眼前斷臂黑影的身影也幾度閃爍,似乎是要脫離那種人的樣貌,回歸透明,同樣的事情也出現在另外一個座位上。
這個座位上的怪物,帶著破舊的雨傘,連帶著雨衣渾身都是黑色。
南燭不知道這隻怪物是什麽時候在車上的,但此時對方的雨傘上,依舊停留著雨水。
公交車計數器的數字在五和六之間不斷閃爍。
“鬼什麽時候上來的?”南燭和許峰感到詫異。
雨傘散發著詭異的氣息,明明隔著更遠,但傳達給南燭的陰冷比他面前的斷臂黑影更甚。
南燭看著正在對抗的司機和老人,猶豫著要不要勸許峰動手。
公交車的門依舊在被破壞,南燭仔細觀察老人的一舉一動,一隻漆黑的手卻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又來了。”南燭一驚,自己的右手竟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但是斷臂黑影並沒有動作。
“不是它襲擊的我?”南燭不明白。
許峰看見南燭的異樣,又看了看斷臂黑影那突出的人類殘臂,忽然有所猜想。
“那隻鬼的右胳膊好像是和本體分離了,現在入侵你的鬼只有那隻鬼手。”
“那我也打不過啊!”南燭用另一隻手奮力的扒動右手,但是絲毫撼動不了鬼的靈異。
貓先生也沒有成功阻止,看來是還沒恢復,暫時沒辦法幫忙抵抗鬼的襲擊。
南燭感受到強烈的窒息和陰冷,那股陰冷順著脖子侵入他的身體,讓他對他的四肢的感受越來越低。
危機之中,一隻腐爛的手抓住了南燭的胳膊,胳膊如同爛泥一般融化,但是還沒有完全脫落。
“先斷了這隻手,保命要緊。”許峰勸說道。
許峰出手了,許峰使用自己的靈異,入侵了黑手,但此時他自己也不好受,身體開始融化,汙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南燭甚至看到五官逐漸從許峰臉上脫落。
“……可憐的乘務員,要不到錢,還被別人圍毆,躺在地上,只能護住自己的腦袋……”
還是那個熟悉的聲音,講故事的人在腦海浮現。
“揍我,許峰。”南燭艱難的說出話。
“啊?”許峰摸不著頭腦。
“揍我,我找到駕馭鬼的辦法了。”
許峰隻好照辦,撤去靈異,改用拳頭揮向南燭的臉龐。
“啪。”許峰的手被攔下,正是那條原本掐住脖子的右手。
“別打臉啊哥們。”南燭笑罵,隻覺得手臂恢復了控制。
“這隻鬼,受到襲擊的時候會護住腦袋,手自然就松開了脖子。”南燭解釋道。
“你又知道了?是那段記憶?”許峰問道。
“嗯,記憶又提醒我了,但是只能想起來幾句話。”南燭聳聳肩。
“我是受害者,我也是施暴者,他們用這雙手掐住了我的脖子,然後我用我的雙手掐住了誰的脖子……”
悅耳的聲音卻將恐怖的故事塞入腦海。
南燭頓時感覺到右手傳來的冰冷,並且有一股強大的欲望驅使他掐住貓先生,南燭費勁的壓製這種欲望,將貓先生抱到了一邊,他可不想傷害貓先生。
危機剛剛告一段落,南燭就聽見車尾的玻璃上咕咚一聲,
一隻認不出什麽品種的鳥的屍體倒掛在車廂外面,伴隨著車身的搖晃一下一下的撞擊著玻璃。 “外面的鬼開始入侵公交車了。”許峰也看見了那隻鬼,眼睛裡透露著凝重。
“而且之前遵守公交車規則的鬼也主動襲擊人了,還有那個帶著雨傘的人。”許峰說完,南燭回過頭,看向車內。
剛才他對抗隱形怪物的瞬間,打傘人撐開了雨傘,他的周身突然下起雨來,雨就這麽憑空產生,滴答滴答的敲擊在公交車的地板上。
打傘人保持著一個奇怪的姿勢,此時的他前腳邁開,停留在半空,像是往前走的動作被人阻止,看向打傘人前進的方向,是那個換位子的女人。
雨水濺在地上的水珠,一部分彈射到女人的衣擺上,打濕了女人的衣服,女人渾身哆嗦,仿佛在忍受什麽。
另一個方向,小孩注視著打傘人,雖然身體沒有動彈,但是青色的屍斑卻出現在他原本幼嫩的胳膊上,想來是觸發了殺人規律。
公交車瞬間混亂起來,小孩女人對抗打傘人,目前看來是勢均力敵,許峰和南燭剛剛抑製住了右手,司機依舊在對抗老人,唯獨,空下了前門口的老婦人。
就在南燭注意到這個一直沒動手的老人的時候,卻發現老人頭上的草帽已經脫落,被她抓在手上。
老人意識到了南燭的目光,偏過頭,露出了枯黃的牙齒,對著南燭露出了笑容。
只不過那咧開的笑容,撕裂了老人的臉頰,混濁的液體,順著裂開的縫隙流下。
“昏暗的桌底,我感受到寒冷,一雙老人的腿從桌前走過,他在尋找我……我回頭,看著另一個和藹的老人正彎著腰向我問候……”
“新的故事。”南燭後背寒毛立起,這是被強行塞進記憶的感覺,他感覺他自己就是躲在桌子下的小孩,那個老人正在尋找他。
“老人帶著草帽低著頭的原因是這個?”南燭意識到了這個老人的靈異,“不能被她看見?”
“公交車座位抵製了她的靈異,所以強迫她帶上帽子,低下雙眼。”
“斷臂黑影,打傘人,小孩,加上帶著帽子老人,已經有四隻鬼了,那個女人的反應就像普通人一樣,所以最後一隻鬼難道就是司機嘛?”
“哐當。”巨響從後門傳來,打斷了南燭的思緒,老人和司機的對抗已經結束,老人只是又伸出一隻手抓在車門,就將司機逼的後退,並且老人的身形向前,似乎是想要上車。
“下車。”擴音器再次響起,不過這次老人並沒有後退。
老人將剛剛拿到的三元錢塞到了司機的手裡,上車需要繳納車費的規則產生,即便老人的靈異程度超過了司機,卻依舊遵循了公交車的規則,而老人已經變成了乘客,司機就沒辦法趕他下車。
在老人上車的一瞬間,旗袍女身上的束縛消失了,她面色潮紅,靠在就近的欄杆上,大口喘著氣,車廂裡的鏽跡和裂痕也快速褪去,就連原本變形的車門也在緩慢的恢復著。
並且伴隨著老人的上車,對抗的打傘人和小孩,還有那個盯上南燭的老人,都安分了起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或者帶上了帽子。
“上公交車需要繳費。”
“駕駛中不能從座位上站起來。”
“公交車的鬼不能隨便襲擊其他位子上的乘客。”
老人上車後,原先的司機沒有回到駕駛座,而是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
老人緩步走向駕駛座,坐了上去,公交車的後門關上,繼續開動起來。
“換司機了?”南燭沒想到一場看似無解的雜糅靈異事件就這麽結束了。
“司機開始被老人壓製的時候,公交車內的怪談們也躁動起來,像是失去了束縛,而老人上車後……”見情況暫時安定下來,南燭才考量起剛才一切。
“車上最恐怖的鬼難道說會擔任起司機和規則維護者的身份?”
沒有人去回答他,這一切都只是猜想。
車前計數板上的數字也從五變成了六。
這時老人已經走到了司機的位子,戴好了帽子,看上去與普通的老人無異,但南燭絲毫不敢松懈。
“又一隻鬼上車了。”南燭滿心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