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各位乘客回到座位上。”
冰冷的機械聲,拉回了南燭的目光,只見儲幣罐的旁邊掛著一個小小的擴音器,裡面正播放著語音。
“請各位乘客回到座位上。”
擴音器又重複了一遍。
“小夥子,你趕緊找個地方坐下吧,這路啊,有點顛簸,可別一個站不穩摔倒嘍。”
靠近門口的一位老婦人出聲道,她帶著寬大的稻草帽,臉上裹著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讓人看不清面貌。
“喵。”貓先生從南燭的懷抱裡跳了出來,奔走著往車廂後面去,南燭連忙跟上,到了貓先生選的位子坐下,右排最後一列。
貓先生並沒有如同往常一樣躺在南燭的大腿上,而是在南燭身旁的座位上躺下。
“交了錢你也要佔個座是嘛,貓咪要什麽座位?”南燭調侃道。
不料一番話說出口,坐在一排一列的老婦人頓時扭過頭看向他,眼神中帶著古怪。
南燭也覺得對方有些奇怪,小聲嘀咕,“沒事看我幹嘛?”
“少說點話,不要去打擾別人休息。”此時左側最後一排的一個男子說話了。
灰褐色的風衣豎起衣領,擋住了大半張臉,又是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裡布滿血絲,死死盯住南燭,絲毫想要從他的身上看出點什麽。
南燭語塞,尷尬的賠笑,心想道,“確實有可能打擾到別人哈。”
外面是濃墨的漆黑,南燭只能借著指示牌的燈,打量公交車的情況。
公交車的內壁上面鏽跡斑斑,看來使用年齡很大,稀稀拉拉的坐了幾個人,都是悶著頭沒有動靜。
南燭環視四周,數了一下人數,自己坐在右邊最後一排,左邊最後一排坐著那個穿著風衣的男人,前面靠近後門的地方坐了一個婦女,帶著一個小孩,兩人都戴著白色的口罩,低著頭。再往前,就是坐在前門口的老人了。
“真奇怪,一個個把臉遮的嚴嚴實實的?”南燭心想,敏銳的察覺到這一點。
“難道說空氣裡有什麽病毒嘛?被之前的怪物汙染了?”南燭看向貓先生,只見貓先生已經將腦袋埋在了身體裡,完全看不見臉。
南燭摸索了一下口袋,還真讓他找到了一個口罩,“幸好之前疫情期間隨身攜帶口罩的習慣保留了下來。”
南燭帶上口罩,勉強蓋住半張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賊溜溜的。
乘客數量的記數牌上顯示為6。
“連司機的數量也算上啊。”南燭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數了數,“算上司機的位子,一共36個座位。”
前方有光亮傳來,南燭這才發現公交車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路的兩側是幾盞路燈,幾隻飛蛾在路燈下翻轉飛翔,南燭依稀看見有幾個人在路邊走著,但是眨眼睛又消失不見。
那幾盞路燈的前方又是無盡的黑暗,南燭借著最後一點光亮,觀察外面。
公交車的速度不快,所以看得清這是一條山路,右側靠峭壁,左側靠懸崖,正在上山,左側山下的風景,綿延到遠方,盡是黑壓壓的森林。
路燈照亮的地方,原來是一棟建築,看外表和門口的綠皮大郵箱,有點像老的郵局,門口路燈還亮著,想來是還在營業。
南燭扭頭看向後面,透過玻璃,因為後方沒有路燈,且沒有車燈,視野很短,只能看到近處的山路在後退,看向前方,也是如此。
外面什麽地標性的建築都沒有,
車很快開過了路燈的光照范圍。 “大昌市附近有這麽一座山嘛?”南燭疑惑的嘀咕道。
南燭有些無奈,只能再仔細觀察車的內部,左右各兩列座位,除掉司機和副駕駛的座位一共九排,右側沒有第四排,取而代之的是後門。
車前方沒有司機用來觀察車廂的後視鏡,只有一個顯示屏,上面顯示著6。
車廂裡貼的海報和標語都已經模糊,依稀能看出來車站排版,有十幾個站點,指示板的綠燈倒是還亮,但是站點的名字已經模糊不清了。
“吱~”的一聲,公交車發出殘破吱呀的聲音,開始減速了。
外面漆黑一片,連是否有站台都看不清,南燭只知道公交車停了下來,打開了有些生鏽的車門,等待了大概五分鍾,重新關上。
一邊的男人出來一口氣,仿佛如釋重擔,但是南燭沒有在意。
“嗯?”南燭再次看向計數板,此時上面的數字已經變成了5。
“有人下車了?誰下車了?”南燭不解,他感覺有什麽不對勁了,但是具體哪裡不對勁,他還不知道,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也許是剛剛算錯了呢,不算司機正好五個人。”
南燭還在繼續安慰自己,但是坐在他前面的那個婦女卻開始發出異常,俯下身去,身體有些微微的顫抖,過了一會,又顫顫巍巍的想要站起來。
南燭的目光被其吸引,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只見女人站了起來,但是右手還是被小孩牽著,掙脫不掉,女人又俯下身子,湊到小孩的耳邊說了什麽,小孩轉了一下頭,好像是在打量女人,隨後放開了女人的手。
女人微微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喜色,往旁邊一個座位走去,她選擇了二列六排,坐下後,就安穩下來。
“她為什麽要換座位?還如釋重負?”不解的事情又增加了。南燭好奇的看向貓先生,但是貓先生依舊保持埋頭的動作,胸腔微微起伏,似乎是睡著了。
車輛繼續走動,南燭全程盯著女人觀察,在他看來,女人有點異常,準確來說,經歷過大昌市的怪物事件後,他看什麽都可疑。
南燭記得清清楚楚,事發時大昌市路上的行人,只是因為和怪物對視了一眼,就癱倒在地上,毫無聲息。
……
女人坐下,往上拉了拉自己的口罩,就不再動了,孩子則是一直盯著女人的方向,好似深怕女人不見了。
又行駛了不知道多久,女人和孩子沒有異常,但是公交車又開始減速了。
“又到了一站。”
這一次,南燭看清了站台旁邊,路邊有個矮小的路燈,路燈旁站著人,是三個男人,高矮胖瘦,勾肩搭背,不時傳出一些放肆的笑容,看樣子是喝了不少酒。
車緩緩停穩,外面的三個男人沒有第一時間上來,而是先打量了一番車子,面露疑色。
“是30路公交車嗎?”其中黑衣服的男子問道。
“不清楚誒,沒看到車頭有號碼啊。”另一位矮胖的男人走到車頭前,揉揉惺忪的眼睛,再次確認,“沒有號碼。”
“直接上去唄,這條路就一路公交車,不會錯的。”最後一個穿背心的男子則催促著二人上車。
三人上了車,徑直往車廂後面走,也許是看到最後一排四個位置已經坐了兩個人,三人挑了倒數第二排。
“計數板上的數字還是5,剛上來的這三個人沒有被算在內嘛?還是說,計數器壓根就是壞的。”南燭心想。
車輛發動,道路開始顛簸起來,看來老婦人說的不好走的路就是這了,一路小顛簸,醉酒三人也是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坐在南燭前面的背心男,靠在座椅上,嘴裡還流著哈喇子,可能是脖子癢,他伸手摸向脖子,一瞬間,手掐住了脖子,短短幾分鍾,血管因為流動不暢腫脹起來,顯得很猙獰。
背心男因為喘不過來氣而驚醒,另外一隻手慌忙去扒開,可是手緊緊扣住,掙脫不得。
南燭驚恐的看著這一幕,就要起身去幫忙。
“喵!”貓先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警告的叫了一聲,阻止了南燭的動作。
“怎麽了?”南燭不解,救人要緊啊。
“喵。”貓先生在自己的座位上轉了一圈,又趴了下去,遮住了臉。
“這是讓我別多管閑事嘛?”南燭看了一眼裝死的貓先生,又看了一眼快要窒息的男人,最終心一狠,沒有顧及貓先生的阻止,還是起身去抓背心男的手,想要幫助他。
當南燭的手就要摸到男人的臂膀時,一股陰冷的氣息撲到了他的臉上,南燭頓時感覺有些昏沉,但是還是甩了甩腦袋,硬撐著抓住了背心男的胳膊,幫忙拉扯那隻不受控制的手。
“那種被人盯上的感覺又來了。”一接觸到男人, 南燭就感覺他好像碰了什麽不該碰的東西,上一次有這種被人盯住的感覺,那個貓女就出現了。
就在南燭思考是什麽東西盯上自己的時候,手上傳來一股劇痛,待視線聚焦,發現是貓先生咬在了自己的小拇指上。
痛覺讓他醒了過來,此時的他已經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窒息的感覺湧上腦袋,如果再慢一會,他可能就被自己掐死了。
南燭情不自禁的吸了一大口氧氣。
“剛剛那是怎麽回事?”南燭問道,但是貓先生咬完之後就躺了下來,沒有理他。
前面的背心男面部發紫,脖子被掐住,發不出聲音,身子直挺,能夠使喚的那隻手伸向朋友,想要求救,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背心男的身體快速軟了下來,就這麽松垮在椅子上,眼睛瞪的老大,死不瞑目。
幾秒後,那隻先前自己動起來的手又開始行動,那隻手提溜著背心男的身體坐直,脫下背心套住胳膊,然後身體開始詭異的縮緊,縮到皮包骨頭,只剩下被背心包裹的一隻胳膊完整。
身體還在繼續緊縮,直到支撐不住,啪的一聲折斷,手臂落在了座位上,殘肢則順著椅子滑落到地上。
這一幕落在南燭的眼中,南燭環視了周圍,發現不管是風衣男還是老婆婆,甚至是他覺得有問題的那對母子,都沒有表現出驚訝的神情,看了一眼後就收回目光,仿佛剛剛發生的事情微不足道。
只有最後一排的風衣男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對著南燭說道,“不要多管閑事,到了站就自己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