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巧子走了,而且一去就是杳無音信。那些曾經朝夕相處嬉笑鬧玩的奶崽、女崽們,一個個先後也都悄悄地走了。那個曾經熱鬧非凡的放牛坪,牛還在,只是換成了留守的老人。有詞為證:青山處處欣然來,煙屎滿地好打牌。幾人圍坐闊談論,幾人戀棋幾人徊!
秦一淵也不再去放牛了。他怕見世人那譏笑的眼神和熱諷冷刺的影射話語。那一日,秦烈端叫他一起去鏟地,他拿起鐵鏟就走了。秦烈端急忙喊住他:“你這個奶崽!怎麽不吃飯呢?”秦一淵聽而不答,只顧一路走去。秦烈端看在眼裡,痛在心裡,放下剛剛舀起的飯,拿著鏟也跟了出去。秦烈端說:“奶崽啊,我看你做事也蠻吃苦的,不如去學裁縫吧,也好得碗輕巧飯吃!”秦一淵默不做聲,只顧一路走去。只見:江水長流,流得悠悠。今日憂愁不帶去,昨日戀情又上心頭!從我身邊悄悄走,不知伊人在哪頭!捎我千萬思念語,切莫提我半點愁!秦一淵突然來了靈感,放下鐵鏟,拿出紙筆,迅速寫到:
睡過新春
雄風嘯曠野,天昏盡是雪。
寒梅僅一剪,傲笑枝頭裂。
征途力已絕,酣夢床沿結。
旦看朝霞處,頓覺夏日烈!
秦烈端說:“你一天到晚盡是寫那些東西,能寫出個寶來啊?我不曉得你是怎麽想的!”秦一淵說:“嗲嗲,我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也要寫出那本書來!”秦一淵腳鏟一鍬土,思緒萬萬千;手撿雜草除,難書一點點。昨日滿意稿,今天不如願!撕得那紙碎心也碎,煩躁又神傷!
秦一淵接連失眠,總是想寫點遂意的文稿。有時候夢中吟詩,醒來卻又無從記起。那日夜半時分,猛然醒來,開起燈,就在床頭拿起紙筆,寫道:
月落西山
彎彎的月牙兒浪中的船,
船上的郎兒好悲傷:
愛人不幸落水死,
月牙兒要載我回西山!
彎彎的月牙兒浪中的船,
船上的郎兒呀好悲傷!
愛人愛人你快回來呀,
月牙兒要載我回西山!
滔天的浪頭無音言,
孤燈暫伴傷心郎:
月牙兒月牙兒你快留步,
我還要尋找那好婆娘!
彎彎的月牙兒浪中的船,
載著那傷心郎啊向西山!
忽聞郎兒猛呐喊,
浪子漂泊去團圓!
不覺已是一身汗,
但見床前明月光。
伊人定要廣東去,
悲切切啊空歎惋!
空歎惋
空歎惋……
秦一淵寫罷,倚在床頭,關了燈。望著那輪勾月悄悄西下,心中默默地說:英巧子啊,我想你!……真的好想你!……是啊,夜靜那人醒,寒月越窗欞,微風搖曳枝葉影,怎就不見依晨星!三兩犬吠聲,四五鳥鳴倍孤零!靜臥聞得心悶響,不知幾更傳雞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