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傳來一陣渾厚的男聲,英巧子知道那是舅舅來了,懶得理他,直到母親堂屋裡說:“英巧子,舅舅來了!”英巧子這才勉強開門,走到堂屋喊了聲“舅舅”。舅舅晃過頭,應了聲,看著英巧子說:“英巧子不高興啊?”一句話,一扇閘,思如潮湧,淚如雨下!英巧子回房伏在桌上,嗚嗚痛哭!哭得那風聲淒涼婉轉,哭得那烏雲也淚下心傷!燕子窗前輕聲問好,小鳥枝頭好言相勸!
舅舅走進房來,坐在英巧子的床沿直抽悶煙。一支連著一支,很快,煙霧彌漫了整個房間。英巧子嗆得咳起嗽來。舅舅輕聲說:“別哭了,英巧子!麻雀子出事了!”英巧子大驚,抬起淚眼,忙問:“表妹怎麽了?”舅舅說:“別讓老頭子曉得。她年歲大了,受不住驚嚇!”英巧子說:“嗯。”舅舅說:“是頭髮卷進機器,把腦殼皮子給掀了!”英巧子說:“危不危險?”舅舅說:“不曉得。”舅舅又點燃一支煙,說:“你曉得的,我養了牛婆帶崽,還有兩頭豬婆,我和你舅娘都走不開。我想找你過去照顧她,畢竟你們姐妹一場。”舅舅掏出一疊錢,遞給英巧子:“你隻管過去,不要動聲色,那老家夥火眼金睛,明察秋毫!”英巧子接過錢,說:“好吧!”
外婆突然出現在房門口,確實把他們倆嚇了一跳!外婆說:“你個豬腦殼!說!有什麽事瞞著我?”舅舅說:“沒有啊。”外婆說:“英巧子,你說!那個豬腦殼有什麽事瞞著我?”英巧子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回答。外婆說:“你一來,我就發現你的神色不對;你一來,就坐在英巧子的房裡直抽煙,更不正常!你說不說?”外婆拿起掃杆把,直逼舅舅。舅舅說:“是麻雀子出了事!麻雀子的頭髮卷進了機器,掀了塊腦殼皮子!廠裡催我們家屬馬上過去!”外婆痛苦捶胸:“我的崽啊,那該出好多血啊!”
刹那,著急、擔憂和牽掛一齊襲來,整個家人都焦慮不安。要不是舅舅今天來,英巧子差點把那小表妹給忘了!還曾記得那一日趕鬧子,英巧子騎著單車在那個小鎮見到了秦一淵,便一個急刹,停了下來,想跟他打個招呼。下得車來,秦一淵並不理她,卻盯著一個女孩死死地看。英巧子大聲喊道:“哎!那是我表妹!”秦一淵連忙打手勢製止,也不搭理她,只顧掏出紙筆來,蹲在那裡寫寫什麽。末了,將紙遞給英巧子:“看看吧,覺得怎麽樣?”英巧子接過那頁紙,見是一首小詩:
東風寄情
東風乘騎,
英姿颯爽;
一副明鏡,
文靜倍顯……
啊,人生的那立倩影,
還沒有來得及細細勾畫,
就悄然地走過去了,
走過去了,
等我回過頭去,
僅聞鈴聲清脆,
更是人海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