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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野異聞》故事5 廟
  在魯家莊最北面有一條大溝,據說原本是一條河道,後因河道更改,沒了水便逐漸成了一條無人問津的旱溝。

  後來不知道是誰在溝內建了一座龍王廟,廟僅有一間崗亭大小,裡面供奉著尊龍王像。廟雖不大可聽村裡的老人說很是靈驗。剛開始的時候人們還只是正常的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但隨著名聲的漸遠,慢慢的求子的,求平安的,求事業的人越來越多,可謂是香火鼎盛,甚至有的虔誠之人將廟前生生開辟出了很大的一塊場地,以便於更多的人前來燒香祈福。

  魯家莊,一年之中熱鬧的除了過年,便是五月十三那天的龍王節了。每當那天附近村莊的人都會紛紛趕到這個地方參加廟會。廟會上人山人海,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戲打鬧聲混成一片,好不熱鬧。

  廟會上不單只有賣紙錢香蠟的商販。像玩具衣服,零食小吃,水果蔬菜各式各樣的地攤從溝下廟前一直擺到了坡上,一路延伸。放眼望去一時間竟是望不到盡頭。

  這日正是五月十三,村裡的人都早早的吃過早飯趕去了廟會。

  黃三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臉也不洗,匆匆扒了幾口涼飯,跟其母親打了聲招呼,便蓬頭垢面的趿拉著拖鞋向著廟會趕去。

  說起這個黃三兒,是魯家莊有名的地痞。黃三兒父親在他出生的第三天便出車禍去世了。甚至名字都沒來得及給他取。黃三兒母親覺得是黃三兒將他父親克死的,便給他取了個黃三兒的名字。

  黃母雖對黃三兒克死其父親這事抱有怨念,但對於黃三兒還是極其寵愛的。黃三兒家裡本就不富裕,失去了父親這個主要的壯勞力後,僅靠著黃母一個人給人家打零工,支撐著這個家。黃母本就沒什麽文化,對於黃三兒基本是處於放養,供著黃三兒上完小學便讓他輟學在家幫忙了,但那個年紀的孩子哪願意乾些農活計,只是想著偷懶玩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黃母也是無奈,只能由著他。

  家裡條件不好,黃三兒便去別人家果蔬園偷點瓜果蔬菜,時不時還偷人家的雞鴨改善家裡夥食。每每事發被找上門來,黃母總是跟護崽的母雞一樣,跟人家撒潑打諢大吵一番。莊裡人對於這對孤兒寡母也是無可奈何,漸漸地也就懶得計較,只是看好自家物什,免得跟他家打些雞毛蒜皮的官司。

  黃三兒就這樣吊兒郎當的混到了二十好幾,每日也沒正事,只是帶著一群屁大的孩子在莊裡瞎晃。儼然一副“孩子王”的派頭。莊裡大人雖一直教育孩子不要跟著黃三兒廝混,但那個年紀的小孩子仍時不時就偷偷跑出去跟著黃三兒屁股後面溜街竄巷。

  黃三兒晃晃悠悠的不多時就來到了廟會。只見他手上拿著半支從路上一個小孩手裡唬來的糖葫蘆,一口咬下一個,他身子如同泥鰍一樣,手裡高舉著糖葫蘆一邊向著人群裡擠著,嘴裡一邊咀嚼著糖球含糊不清的吆喝著:“讓一讓了唉,讓一讓,一會踩著腳了~~”

  黃三兒身邊的人雖有意遠離這個邋遢痞子,但無奈於廟會上的人實在太多,擠得水泄不通,隻得強忍著厭惡感,心裡盼著他早點從身邊過去。

  黃三兒對於這種厭惡的表情早已免疫,別人被他惡心的越厲害,他心裡越是開心的不行。他在人群中不斷的前進的,哪裡人多,他偏往那擠去。

  這天的日頭雖很是毒辣,可一通“忙活”也讓他熱的滿頭大汗,口渴難耐。

  終於黃三兒“心滿意足”的從擁擠的人群中擠出來,

向著人稍微少一點的水果攤位挪去。  “這西瓜怎麽賣的,甜麽?”黃三兒一屁股蹲在賣西瓜的老人面前,輕佻的問道。

  “純正的沙地西瓜,5毛錢一斤,不甜不要錢。”老人明顯是從別的村莊趕來賣瓜的,對黃三兒這個潑皮並不了解。

  “呦,沙地西瓜,切塊嘗嘗唄。”黃三兒一聽老人的話,瞬間來了精神。

  “行嘞,給您切一塊”老人以為來了買賣,也是不吝嗇,動手切了一大塊,遞給了黃三兒。

  黃三兒接過西瓜,狼吞虎咽的就吃了起來。沙地西瓜冰涼清甜確實好吃,沒幾口黃三兒就啃得只剩下了西瓜皮。黃三兒將西瓜皮隨手一扔,站起來違心的說道:“是沙地西瓜麽,怎麽感覺不怎麽樣啊,算了算了,不買了。”

  老人看著黃三兒無賴的樣子也知道遇上潑皮無賴,雖心裡不忿,但生意還是得做的,只能忍氣吞聲,憤憤的看著黃三兒向著另一家攤位走去。

  就這樣幾圈下來,黃三兒硬生生將自己吃撐了。

  可能是西瓜吃的有點多,此時的黃三兒腹下湧上一股尿意,環顧四周人頭湧動根本沒有能方便的地方。黃三兒腦筋一轉,竟徑直奔著龍王廟的後頭走去。

  龍王廟後面是一面土牆,有著很小的一段狹小空間。黃三兒趁沒人注意,一個閃身躲了進去,解開褲子就放起水來。

  泄完膀胱裡的廢水,黃三兒舒服的打了個顫,系上褲子,摸著肚子心滿意足的走了出來。

  剛出來,他就看見遠處一個大槐樹下聚著一堆大人與孩子抬著頭指著頭頂的樹上,不知道在幹什麽。有熱鬧可看哪能少了他黃三兒?

  只見他晃悠到跟前,扒開人群走了進去,問道:“有什麽熱鬧?讓我看看。”

  人群中有個青年見是黃三兒,嘲弄道::“呦,這不是三哥麽?看看,樹上不知道之前是誰家孩子放的風箏掛在上面了,看著還挺新的,怎麽著?三哥上去取下來?”

  黃三兒抬頭看了看,還真是一隻燕子狀的風箏掛在高處的樹杈上。爬樹對黃三兒來說是家常便飯,再高的樹他也爬過。只是風箏掛的位置樹杈很細,不是很好取。

  見黃三兒猶豫不決,另一個青年嘻笑一聲:“怎麽著三哥,怕了?”

  黃三兒哪受的了這般激將,呸了一口說道:“怕?你三哥還不知道怕字怎麽寫呢!這風箏我要定了!!”

  圍著的孩童一見黃三兒要上樹取風箏,一個個興奮的不行,嘴裡喊著:“上啊!三哥加油。”其他大人也是跟著起哄。

  黃三兒屬於人來瘋,見狀也是興奮起來,將拖鞋往邊上一甩,蹭蹭幾下便竄上去好幾米。

  踩著伸出來的樹杈,沒一會便到了離風箏不遠的地方。只是樹杈很細,他沒法踩著直接去夠,只能趴在另一個比較粗的樹杈上,隨手掰了一根樹枝,不斷的挑著風箏。沒幾下功夫,風箏還真讓他給挑了下去。樹下的孩童看著落下的風箏,爆發出一陣歡呼。

  眼見風箏掉了下去,可黃三兒也不知道怎麽了,抱著樹杈愣是沒有下來的意思。

  樹下的幾個青年見黃三兒抱著樹杈一直沒動,便在樹下打笑道:“三哥,這是抱上癮了?又不是抱著大姑娘,有什麽不舍得的,快下來吧。”

  此時的黃三兒是有苦難言,明明往後挪一挪,順著之前上來的樹杈就能輕松下去,可就他跟中了邪一樣,動彈不得。總不能跟下面的人說他下不去了吧,這麽丟分的事他可不乾,所以只能乾抱著樹杈著急。

  時間一長,樹下的幾個人就看出不對了,好像黃三兒在樹上下不來了。這下可熱鬧了,本來趕廟會的人就多,一看有熱鬧,更是興奮的不得了。沒一會工夫樹下就聚集了一大片看熱鬧的人。

  人群中有莊裡幾個年長的老人,看見是黃三兒在樹上引得一片騷亂,不由得大聲呵斥道:“黃三兒,你又作什麽妖!!麻溜的下來!!!”

  黃三兒看著樹下烏泱泱的人,心裡更是慌得的不行,感覺自己的腿都不自主的哆嗦了起來。這時他也顧不上要什麽面子了,只能帶著哭腔的衝著下面喊道:“我也想下去啊,這不下不去了麽...”

  老人們一聽也蒙了,黃三兒平時爬樹跟個猴子似的,爬牆上樹對他來說也是如履平地,下不來了算什麽事兒?

  眼見湊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老人們也顧不上許多,組織著幾個青年先把人群往外散了散,萬一黃三兒抱不住摔下來,是指定保不住命的,再砸死幾個,他們莊子可真是“出名了”。

  呼的聽到一聲長嚎:“我的三兒啊~~~”只見遠處一中年婦女離著老遠,一邊哭嚎著一邊向著這邊趕過來。原來是有好事者,到黃三兒家將此事告知了黃母。見黃母披頭散發,狀若瘋癲,圍觀的人也不自覺的給她讓出一條路來。

  只見黃母跌跌撞撞的來到樹下,衝著黃三兒就哭罵道:“你個癟犢子玩意兒,你爬那麽高幹什麽!!!你快下來啊!”

  黃三兒聽見老母的訓斥,哆哆索索的回道:“娘,救我啊,我在這動不了,下不去了。”

  黃母一聽頓時癱坐在了地上,身上也沒了往時的那股子潑辣勁兒,只是一味的衝著人群哭求道:“各位鄉親,各位大爺大伯,求求你們想想辦法,救救我的三兒啊....”

  可黃三兒的位置離著地面有十幾米高,梯子也夠不著,想讓幾個年輕一點的上樹幫襯著黃三兒下倆來,小夥子們一看高度,都一個勁的往後退,沒一個敢上的。

  就在場面僵住的時候,一個中年漢子湊到幾個主事的長輩前悄悄說道:“我之前看到黃三兒鬼鬼祟祟的從廟後面出來,是不是幹了什麽壞事,得罪了龍王,才掛在了樹上。”

  幾位老人一聽,還真有可能,黃三兒這混不吝的,誰知道他幹了什麽缺德事。

  幾人也不聲張,湊在一起悄悄商量一番後,將黃母喊了過去說道:“你家黃三兒可能是做了什麽事,惹得龍王他老人家不開心了,才讓他掛在那樹杈上下不來。你這樣,去廟前燒點紙錢,磕幾個頭,求求龍王,說不定能行。”

  黃母往日雖不信神佛,可好不容易抓到根“救命稻草”,哪管那麽多,撥開人群,從攤位上買了一捆紙錢,就到廟前一邊燒一邊叩拜起來。

  說來也是奇怪,黃三在樹上看著自己母親在廟前磕了磕頭,沒多會,自己好像結束了束縛一樣,能夠動了。雖然手腳長時間抱著樹杈的原因有點麻,但黃三此刻也顧上那麽多了,隻想趕緊從樹上下去。

  樹下圍觀群眾一見黃三兒開始下樹了,爆發出一陣驚呼。黃母聽見聲響,抬頭看見黃三兒動了,匆匆又磕了幾個響頭,便從地上爬起來跑回了樹下。

  終於黃三兒小心翼翼的從樹上爬了下來,雙腳落地的那刻,黃三感覺跟做夢一樣,腿也軟的不行。要不是黃母上前一把將他摟住了他,估計他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

  眼見人從樹上下來,沒了熱鬧可看,聚在樹下的人群也漸漸散了。只剩那幾個主事的長輩和本村的一些人還在。

  等黃三兒緩了好一會,才在眾人的詢問下將事情說了個大概。黃母聽後擰著黃三兒的耳朵拽到廟前讓其狠狠的磕了好幾下,才拉著他匆匆的回家去了。

  這件事後來便在周遭的村子傳開了,直到村裡改造,龍王廟被拆掉後好久,一些老人還偶爾將其作為閑暇之余的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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