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代鄉下村莊很多也比較分散,方圓十幾裡只有鎮上有一所中學。自行車是當時主要的交通工具,但那也只是家庭稍微富裕的人家才能擁有的,於是孩子們上學大都是一個村裡相互結伴步行上學。離鎮上較遠的村子裡的孩子可能早上五點多就要起床,步兩個多小時才能按時趕到學校。
張明上初一,家住張家村,離著鎮上有十裡地。張家村不大,只有十幾戶人家,村裡孩子不少,年齡也都相仿,但巧的是比張明幾歲的都已經開始幫家裡務農,沒有繼續上學的了。而剩下上學的,最大的也才上到五年級。小學並不在鎮上,所以每次都是張明一個人上下學。
好在那時鄉下大多民風淳樸,沒有發生過拐賣之類的事情,也沒有現在的車水馬龍,張明從小到大也是學校的“三好學生”,所以張明的父母在帶著張明熟悉過幾次上學的路後也就放心的讓他一個人上學了。
從家到學校大約要走一個半小時多的路程,每次天不亮張明就帶上母親前一晚準備好的饅頭、鹹菜,打著手電筒出發,上完一天的課後,再一個人走回來。
一個人上下學對張明來說不算什麽,可偏偏上下學的路上要經過一片墳地,雖說也能走別的路,但是要繞幾裡地,很是不劃算。每次路過墳地的時候,張明也是提心吊膽的硬著頭皮跑過去。張明走了一個學期的路後也就漸漸習慣了。
那是一個冬天。張明放學後留下值日,打掃完衛生後又去老師辦公室問了幾道在課上沒怎麽聽懂的題,等出校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晚了。
張明望了望天邊落下了大半的太陽,又扭頭看了看早已掛在半空的月亮,歸心似箭,順著學校旁的小路匆匆往家裡趕去。
走了大約一般的路程時,太陽早已不見了蹤影。好在今天的月亮格外明亮,不用手電也能將路看個大概。手電是用電池的,張明家裡條件不是很好,能看清路的時候根本不舍得用手電。
通往村裡路大多是小路,這個時間路上除了張明早已沒有其他行人。雖然能看清路,但是冬天裡的夜晚很是冷清。寒冷的天氣將土都凍得生硬,隔著厚厚的棉鞋,也能感受到其硬度,
張明想著家裡熱騰騰的飯菜,暖呼呼的炕頭,將帽子用力一拽,跺了跺腳,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不知不覺張明就走到了路上必經的那片墳地。皎白的月光照的墳地格外淒涼,墳地裡幾棵枯樹在夜裡也像鬼怪一樣張牙舞爪,甚是滲人。
張明在遠處站定,心中有點慌。但想到穿過這片墳地再走半個小時的路就能到家,張明還是決定穿過墳地。
張明在路上四處看了看,從路旁的溝裡扒拉了一根木棍給自己壯膽。木棍大約有一米多長,白淨淨的像是白蠟杆,張明顛了顛,感覺很是趁手,於是拿著木棍向著墳地走去。
雖然有木棍壯膽,但還是壓不住內心的恐懼,張明越走越快,最後直接在墳地裡飛快的跑了起來。
但跑了好一會,張明感覺有點不太對勁,墳地並不大,按說自己跑了這麽長時間早就應該跑出墳地了,但張明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的墳包,心裡更慌了。
“難道到剛剛光顧著跑,跑岔路了?沒事,一定是我跑岔路了!”張明雖然怕的不行,內心還是不斷地安慰自己。
張明緊了緊手上的棍子,重新辨別了一下方向,也不敢再跑,只是慌手慌腳的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張明慌慌張張的走了很久,
但仍沒走出墳地,此時的他心裡又慌又怕早已不知道該怎麽辦,隻覺得身體如篩糠一般抖個不停,雙腿也不聽使喚,要不是木棍撐著早已癱坐在地上了。 雖然天很冷,可張明額頭上不住的往下淌著豆大的汗珠,身上貼身的衣物也早已被汗水浸濕了。他想哭,可又怕哭聲引來什麽可怕的東西,只能咬著嘴唇,生生的將眼淚憋住。
張明緩了好一會,才覺得身上恢復了些許力氣。他不敢在原地過多的久留,看著身邊荒草雜生的墳頭,生怕一刻會蹦出什麽來一樣。他此時已經顧不上分辨什麽方向了,只是悶頭朝著一個方向走。可平時十分就能走出去的墳地就像沒有邊際一樣,怎麽走都走不出去。
就這樣晃晃悠悠的不知道又走了多久,隱隱約約聽到遠處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有人!我有救了!!”張明心裡一陣狂喜。張口喊道:“有人嗎?我在這裡!!!”也許是長時間的緊張害怕,張明的喊出聲來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早已沙啞的不成樣子。可就算這樣張明還是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拚命的喊著。
好像聽見了張明的聲音,就見遠處有兩道手電的光朝著這個方向照來。“張明!”聽著熟悉的聲音,張明再也忍不住一下癱坐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原來是張明的父母,在家等了好久也沒見張明回來。雖然張明有時會晚回來,但是等了一個多小時人不見張明人影,兩位老人終於忍不住順著路尋了過來。
等張明父母跑上前來的時候,張明已經哭得跟個淚人一樣。張明父母不斷地安慰著,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看著張明的樣子也知道他受了不小的驚嚇,沒有仔細詢問什麽。
只是張明父親手電不經意間照到張明手上拿著的棍子,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原來張明手裡拿著的哪是什麽棍子,明明是一個死人的腿骨!!!他將骨頭從張明手裡奪了過來往旁邊一扔,也不多說什麽,蹲下將張明背在背上就喊著張明母親往家走去了。
可能是父親寬厚後背帶來的安全感,張明在路上聽著母親一路的安慰,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家裡的炕上了。張明的父母在炕頭上守著,父親抽著旱煙,煙袋鍋上的火光在昏暗的燈光下忽明忽暗。母親見他醒了,急忙將他扶起來聞道:“怎麽樣了?有沒有哪不舒服?”父親見他醒了,將煙袋鍋在炕沿上敲了敲滅了煙,默默的看著他。
張明回了一句:“娘,我沒事。”然後就將晚上在墳地遇到的怪事跟父母說了一遍。
張明母親聽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麽,看了一眼張明父親。張父又重新點上了煙袋,重重吸了一口,說道:“沒事,可能是今晚上月亮太亮,你沒開手電,所以在那迷了路。再有以後路上不要亂撿東西,讓你娘給你把飯熱熱,吃點再睡吧。”
雖然理由很是牽強,但張明也沒有再說什麽。胡亂吃了幾口就睡了。
第二天張明開始發燒,張明的父親去學校幫他請了假。大約過了一周張明才恢復過來。
後來,張明上學的時候仍是自己一個人,只是聽了父母的話換了一條路,雖然遠了些,卻都是大路。
至於那條經過墳地的小路,張明再也沒有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