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哥是我小時候老家的玩伴。我回老家的時候大多跟他廝混的一起,爬樹掏鳥窩,橋洞抓蝙蝠,果園偷蘋果,小時的我跟著他簡直“惡事做盡”。
佳哥大名,楊佳。我們同輩人裡佳哥屬於年紀偏小的,只是長得急了些,顯得高大許多。以至於大家總是以為他比我們大了好幾歲,於是大家都喊他佳哥。佳哥有個外號“假哥”,因為佳哥總喜歡吹噓誇大,我們都覺得他有點“假”,所以背地裡也喊他“假哥”。“佳”“假”在我們方言裡本就分不太清,時間長了,“佳哥”也喊出了“假哥”的意思。
小時候,我父母是禁止我跟佳哥有過多來往的,生怕我被佳哥帶壞了。其實佳哥挺善良,挺仗義的。乾的那些“壞事”,大都是那個年紀的小孩子活力過剩的調皮搗蛋,村裡大人們也都不是很當回事。但也不乏有較真之人,每每事發,佳哥也總是一人抗下,從不將我供出,於是在村子裡我一直有個“好孩子”的名聲。
這個故事就是發生在佳哥身上的。
我們村東面是有條小河的,一座看起來有些滄桑年代感的石橋橫跨在河面之上。河是南北方向流淌的,岸邊的河堤上有一大片老槐樹林,清晨時常伴霧氣,林中不時傳出“布谷、布谷”的鳥鳴,以及小動物在茂密的草中穿梭的“沙沙”聲,身處其中仿若隔絕了人間煙火。
佳哥最喜歡在石橋下面捉魚,順著橋頭的小路到橋洞下面放上捕魚的地籠,第二天一早去的時候必然會收獲幾條小魚,偶爾也會碰上有大魚進籠。雖然捉到魚不見得能吃多少,大多都是放生的,但佳哥仍以此為樂。
晨光熹微,霧。佳哥早早的起了床,拎著水桶,打算去橋洞下取昨日下的地籠。夏天的清晨的霧氣涼意十足,佳哥穿著花褲衩,黑背心,趿拉著拖鞋就出了門。誰知剛出門就打了個寒顫,於是又返回屋裡取了一件襯衣穿上。
佳哥家離著河邊不遠,也就一百多米的距離。出了門,佳哥就往石橋方向踱去。
早起收網,對於佳哥來最是稀松平常的事。那天也是奇怪,根據佳哥描述說,他那天一出門就有種心慌的感覺。
淡淡的霧氣,籠罩在河堤,遠遠望去朦朦朧朧的看不確切。
佳哥緊了緊身上的襯衣,縮著身子,慢悠悠的晃到了石橋附近。
快到橋頭時,忽的聽見幾聲清脆的鈴鐺聲,佳哥一個激靈,腦袋瞬間清醒了許多。
“誰家放羊的,這麽早?”佳哥心裡嘀咕著。
順著鈴鐺的聲音尋去,好像是來自河對岸。因為天色還沒亮,加上霧氣,根本看不清河對面的事物。但聽著聲音好像是往石橋這個方向過來的。
佳哥也沒當回事,剛到橋頭準備沿著小路下到橋洞時,又聽見一陣鈴鐺聲,聽聲音似乎更近了,好像就在橋對面。
佳哥抬頭往橋對面看去,這一看不要緊,嚇的他當時就蒙了。就見一幾個模糊的人影,抬著一個白色轎子向著他這邊晃晃悠悠的過來了。佳哥不知是嚇傻了還是真的膽大,竟沒有扭頭逃跑,而是用用力揉了揉眼睛。
就這麽一會功夫,就見人跟轎子的模樣越發清晰起來。人是穿著白色的衣服,臉是看不清的,但佳哥很確定的一點是轎子是紙糊的!!!(後來佳哥說起來,其實他也沒有怎麽看清轎子的樣子,但就是有種紙質的感覺,說不上來。就跟塑料玩具,一眼就能看出塑料的質地一樣的道理。)
佳哥下意識的一句:“臥槽!!!”手中的水桶一扔,
連滾帶爬的就往回跑。可能是腿軟,也可能是拖鞋不方便,佳哥沒跑幾步腳下一滑,順著河堤就滾了下去。 河堤到河邊中間有一個斜坡過渡,坡不是很陡,但坡上長滿了雜草荊棘。佳哥運氣好,滾到坡中間的時候襯衣掛在一棵小野棗樹上,才穩住了身子。
佳哥身上不知道被劃了多少道口子,隻覺得火辣辣的疼。腦袋也是頭昏,眼花的厲害,一時間提不起力氣。
當時的情況佳哥也知道是跑不脫了,於是索性閉上眼臉往草裡一埋,一動不動裝起了昏迷。
按說如果是人的話,這麽多人總應該有點聲音, 但是除了一陣陣的鈴鐺聲外,佳哥一點別的聲音也沒聽到。
草上冰涼的霧水,身上劃出的血痕,心裡對未知的恐懼,讓佳哥的身子跟篩子一樣抖個不停。佳哥欲哭無淚,這一刻他多麽希望自己眼前一黑真的昏過去。
終於鈴鐺聲漸漸遠去,可佳哥仍不敢抬起頭,生怕抬頭印入眼簾的是一張慘白的鬼臉。
又不知過去了多久,佳哥實在是忍不住身上的疼痛才慢慢睜開眼。余光瞟去,只見天色已亮,佳哥這才抓著地上的青草緩緩的爬了起來。
顧不上仔細打量身上的傷,佳哥先是向著石橋的方向望去。霧氣隨著日出已然淡了很多,石橋就那麽清晰的展現在佳哥眼前。橋上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佳哥感覺就像做夢一樣又四下環顧了一圈,才艱難的爬上了河堤,一瘸一拐的回了家。
至於後面的事,佳哥沒有再跟我提。
我對佳哥講的這個事兒是抱著懷疑態度的,但是看著佳哥當時渾身的傷口,打著繃帶的腳,再加上在給我講述時慘白的臉色,我也信了個七七八八。
從那以後每次路過石橋,哪怕是白天,我也總是先觀察一番,再急匆匆的過橋。
其實這個故事我本來不打算寫出來的,因為現在想來我仍感覺這是不怎麽靠譜的,但幾天前我輾轉聯系到了佳哥,寒暄一番後,再問起這件事的時候,他隻含糊的說了一句:“有些事情一輩子也忘不了,但也一輩子解釋不清....”
最終我還是選擇給大家講述了出來,至於真假,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