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敏銳地察覺了李福同話裡的不實之處。
昨天明明是他突然打電話來,讓李文星邀他今天到家裡來吃飯,此時卻說是李文星的意思,不過他知道這些有錢人都很自矜身份,也就不怎麽奇怪了。
因此他神情憨厚地笑笑,說:“都是文星自己肯努力,最近這三個月他練球的時間比我多多了,所以這場比賽能贏,完全是他自己的功勞。”
李文星聽到這話果然很高興,對張文說:“你想要什麽飲料,我去廚房拿。”
你家廚房是倉庫嗎?還讓我隨便點?
張文想了想,就模糊地說:“橙汁就行。”
李文星就起身去廚房拿了兩瓶鮮橙多出來,給他面前放了一瓶。
此時桌上的菜都上得差不多了,紅木圓桌上小點的轉盤上,擺滿了菜肴,有絲瓜炒肉、木耳炒肉絲、涼拌竹筍、炒青菜等,還有幾盤鹵菜,甚至魚都做了兩份,一份清湯鯽魚,一份紅燒麻辣烏魚。
李福同招呼著張文吃菜:“這些都是些家常菜,我天天在外面山珍海味都吃膩了,回家就想吃些家常清淡的。你們小孩不是喜歡吃鹵菜嗎?我也讓春玉買了點。”
別啊,山珍海味你吃膩了,我今天可想嘗嘗鮮呢。
前世就有些吃貨屬性的張文,頗為遺憾地想,不過表面上還是做出一副對鹵菜很感興趣的樣子,夾了塊豬耳朵吃了起來。
李福同見周春玉上了菜還想去廚房,就叫住她說:“春玉,已經這麽多菜了,不用再上了。你也坐下來吃嘛。”
周春玉點點頭,但仍走進了廚房,再出來時腰上的圍腰已經解了,因為做事而需要盤起來的頭髮也披散在背後,看起來又多了幾分成熟婦女的韻味。
周春玉直接走到李福同的身邊坐了下來,女主人似的對張文說:“別客氣啊,多吃菜。”
張文禮貌地點點頭,眼角不禁瞟了一眼斜對面的於鳳嬌,見她津津有味地吃著小碗裡的麻辣烏魚,然後還抬頭笑著對周春玉說:“周阿姨你這魚做的真好吃。”
周春玉微笑著說:“鳳嬌你喜歡吃,那以後就多來家裡吃飯。”
周……阿姨?
你們可都是李福同的情人啊,怎麽還能差上輩了?
張文又忍不住看了於鳳嬌一眼,心想難道這女人在諷刺自己的情敵年紀大?可是看這兩人談話的表情又不像啊。
難道這二位都是心機婊兼影后?
張文在心裡想了一會兒不得要領,也就懶得再關心李家的這些破事,埋頭吃起了飯菜。
他前世的老婆梅晶晶也有一手不錯的炒菜手藝,弄出來的菜味道很好,但比起這周春玉來,還是差了點意思,尤其是她一人在三個小時內,就弄了這麽一大桌子的菜,足見效率之高。
周春玉給李福同夾了兩筷子青菜,然後笑著對張文說:“聽文星說你這次期末考試考得很不錯?”
“還行吧。”
周春玉眼裡頗帶些責怪地看了眼李文星,後者面無表情,只顧吃菜。
“文星還說你以前因為沉迷看小說,成績下降了不少,最後三個月才改過自新,努力追上來的,你能說說你是為什麽突然想要學習的嗎?”
張文沒料到周春玉會突然問他這個問題,見在座的幾位都看著自己,尤其是李福同更是一臉的關切寫在臉上。
他忽然就明白了,李福同今天之所以請自己來吃飯,壓根不是為了昨天自己幫李文星贏了球賽。
而是想要自己這個在學習上浪子回頭的典型分子,在他兒子面前現身說法。 靠,你當老子是撒貝寧嗎?
周春玉見他發愣,以為他是不願意說,就溫柔地笑了笑:“阿姨沒有別的意思,我女兒今年讀小學六年級,也是因為沉迷上網玩遊戲,成績下降了很多。
“阿姨離過婚,一個人帶她,也許是平時對她寵愛得過了頭,說的話她也不聽。所以阿姨就想聽聽你是怎麽忽然想通了的,回去好給丫頭做做思想工作。”
張文聽她口齒伶俐地娓娓道來,語音清脆舒緩,令人很是舒服的感覺,心想這女人可真不簡單啊,難怪年輕漂亮的於鳳嬌也不是她的對手。
你們不是要聽浪子回頭的故事嗎?行,誰讓你李福同是土豪呢,只要你想聽,我能給你現編十個。
於是他放下筷子,一臉真誠地說:“曾經我的確非常沉迷看小說,以至於耽誤了學習。但是那天晚上,我突然看到我爸頭上多了幾根白發,那一刹我就覺得很心酸,他已經快四十了,每天還那麽幸苦上班供我上學。
“再說人這輩子能有幾個十年?他能陪伴我的時間,也不過還有幾十年而已。
“如果我能好好學習,那他在余下來的時間裡,就會很開心,甚至為有我這麽一個兒子而感到自豪。所以我當時就下定決心,一定要把學習提上去, 不辜負他的期望。”
他演技到位,聲情並茂,聽得在座的三人都以為他是真情實感。
“好。”李福同鼓了兩下掌,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兒子一眼,摸了摸自己頭髮開玩笑說:“可惜我就是太年輕了,白頭髮老是長不出來。”
周玉春和於鳳嬌聽了他這話都笑了,李文星卻似乎覺得很無趣,自顧著悶頭吃菜。
李福同見兒子這表情很不高興,張嘴想要呵斥,卻被旁邊的周玉春用手肘碰了碰,也就不再說話,悶頭吃起了菜。
一時餐桌上的氣氛就有些微妙起來,周玉春就一邊吃菜,一邊和張文聊起了學習上的事,比如你們的老師人怎麽樣啊,學習上有哪些困難你是怎麽克服的啊。
張文一一作了回答,現場的氣氛才不那麽冷淡,好不容易吃完,李福同抽了根煙,對李文星說:“讓你給你媽抄的《金剛經》你抄完沒有?”
李文星聽父親的語氣不是很和善,就也垮著臉說:“還差兩千多字。”
“那你就去抄吧,後天就是你媽的忌日了,我們正好回鄉下燒給她。”
張文以前聽黃明宇說過,李文星的媽媽在四年前因為肝癌去世了,這應該是他心中最大的傷痛,所以他從不主動提起這事。
李文星轉頭對張文說:“那你先在下面看會兒電視,我抄完了就下來陪你。”
“沒事兒,你去抄吧,不用管我。”
張文點點頭很平靜地說,內心卻敏銳地察覺到,李福同這是故意在把兒子支開。
他有什麽話要避開李文星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