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俊明聽了更激動了,現在他已經完全相信了侄兒的話,淺水灣小區有多大,整個地磚水泥地施工工程能賺多少錢,龐水清早和他算過帳。
而且這可是他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一手工程啊!利潤大大的。
一時間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然後站直了身子,拍拍張文的肩膀,笑著說:“那好,明天你就帶我去。小夥子真是越來越懂事了,都知道幫你姨夫攬工程了。”
然後呢?下面沒有了?
張文習慣性地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地說:“姨夫,這個工程是我幫你攬下來的,你也知道攬個工程是多麽不容易的一件事吧?”
鄭俊明見了他這表情,頓時明白了,他因為忙著跑工地,半年多沒到老西橋的李芬姐姐家去了,上次他去的時候,張文還坐在家裡陽台上看著小說,一副老老實實的初中生樣子。
可這才半年沒見,這小子怎麽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他眼珠轉動,迅速就有了主意,親熱地攬著張文肩膀說:“要得,姨夫明白,等把這個工程拿下來,姨夫過年給你包個兩百塊的大紅包。”
鄭俊明本以為張文聽了會很高興,畢竟對於普通家庭的他來說,兩百塊可是他幾個月的零用錢。
沒想到只見他伸手搓了搓凍得通紅的臉,指著旁邊的兩座樓房間一米來寬的空隙說:“外面冷,我們還是到那去談吧。”
鄭俊明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這個向來老實的侄兒,今天竟然這麽不給他面子,不過那個淺水灣的工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棄的,於是便跟著張文走了進去。
張文回過頭來,黑暗裡兩隻眼睛閃著明亮的光:“姨夫,你有煙嗎?”
“你還要抽煙?”鄭俊明有些驚訝,但還是從兜裡掏出了一包雲煙。他自己不抽煙,但是因為經常跑關系,身上隨時都帶著煙。
張文點燃一支煙,熟練地吐出一口煙圈,說:“姨夫,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為了接近李文星,拿到這個工程,我可是費了很大心力的。如果你真想乾這活的話,到時候利潤就和我六四分帳。”
“六四!”
鄭俊明震驚了,他知道張文把自己叫進來,會和自己談價錢,可萬萬沒想到他小小年紀,竟然會有這麽大的胃口。
淺水灣小區的地磚水泥地施工工程,據龐水清的估算,整個包工包料承包下來,怎麽也得有個二三十萬,如果沒有掮客賺差價,那麽他至少都能賺十多萬甚至將近二十萬。
就拿最低的十萬來算,六四分成也是四萬塊,這對當時月薪普遍兩三千的家庭來說,幾乎是一年多的收入。
他那天和龐水清談的是,如果能通過他的人脈運作下工程,雙方就五五分帳,張文要六四分,倒是比龐水清的要價低了一成,但他可是個十幾歲的初中生啊,怎麽能要這麽多錢呢?
“這件事你爸媽知道嗎?”鄭俊明有些懷疑是張志強,或者李芳給兒子出的主意。
張文搖搖頭,說:“不知道,而且我剛才避開大姨,就是為了不讓他們知道這件事。現在我和李家的關系已經很好了,甚至還可以直接和李福同說上話。只要這個工程你做好了,以後還會有。”
鄭俊明做了那麽多年包工頭,深知關系的重要性,見他說得這麽篤定,心頭頓時一陣狂喜。
那可是李福同啊,福同建築工程公司每年承包出去的工程,至少也是幾百萬,哪還用愁什麽接不到工程?
想到這他不再猶豫,
咬咬牙說:“六四就六四,反正你是我侄兒,咱們兩家肥水不流外人田。” 張文點點頭,將手裡的煙頭扔在地上,踩滅了:“姨夫,你是做過那麽多年工程的人,懂的當然比我這個外行多多了。既然有了這個掙錢的渠道,那麽我們就都努力,我把錢存在那兒為將來創業做準備,你掙些錢,也可以給大姨和鄭浩更好的生活。”
親戚畢竟是親戚,鄭俊明聽他這麽說,也動了感情:“你放心,只要這個工程拿下來,我們兩家一起賺錢。”
“那好,這麽晚了我也要回家了,姨夫你今晚就費點心,好好想下明天該和於鳳嬌怎麽談,報價方面我不是很懂,你也要算個合適的價格出來。”
“我曉得,我曉得。”鄭俊明連連點頭。
“還有,這事兒暫時我還不想讓我爸媽他們知道,在大姨和鄭浩面前,希望你能夠保密。當然,也包括我抽煙的事。”張文說完微微一笑,指了指地上的煙頭。
“這個倒是沒問題,就是你一個娃娃,拿那麽多錢在你手裡,會不會不大保險?”鄭俊明一臉憂色。
“你放心,那麽多錢,我也不會亂用的。”張文又恢復了那副少年的憨厚模樣。
“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對了,你啥時候學會抽煙的?看你吐那煙圈像是老煙槍了,以後少抽點,我平時把煙帶在身上, 都是給別人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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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十點多,張文騎著自行車來到了白楊街拐角處的一家福利彩票店,店裡有三部公共電話,他拿起來照著名片上的電話給於鳳嬌打了過去,盲音響了三聲電話就通了。
“喂,你好。”
“你好,請問是於鳳嬌女士嗎?我是張文。”
“對。”於鳳嬌的回答既不冷淡,也談不上熱情。
“那個工程的事,我剛才已經和我姨夫說了,他問你下午有沒有空?”
“哦,有空。”於鳳嬌似乎考慮了一下,說:“那就下午三點,我們在金鳳茶樓見面。”
和於鳳嬌約好後,他又給家裡打去了電話,對母親說要去大姨家一趟,中午就不回來吃飯了,然後掛上電話,給了五毛錢通話費,就騎車來到了姑父家。
鄭俊明一早上都在等他,也是家裡沒有電話,而且張文昨晚跟他說好了這事要保密,否則他就用公用電話打去張家了。
現在見他來了,正等得焦急的鄭俊明,一下就從床上站了起來,也不顧妻子看他的眼神,拉著張文就走到外面去了:“怎麽樣?”
“於鳳嬌約我們下午三點,在金鳳茶樓談。”
鄭俊明聽了不禁松了口氣,也是這事實在來得太過突兀,以至於今早一覺醒來,他都有些懷疑昨晚自己是不是做了個夢,一問老婆昨晚張文確實來過,他這才放心。
就在這時,李芬端著盆洗菜水,來到門口倒掉,看見他倆就問:“你們神神秘秘地在說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