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幾乎同時轉頭看去,見穿著一身樸素的藍色毛衣、黑色棉麻窄腿褲,背著個黑色肩包的陳季老師,正雙手抱胸地站在門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陳老師。”大家齊聲喊道。
陳季點點頭,用開玩笑的口吻說:“昨天王楚說你們要借教室補課,我還不大相信呢,所以睡了午覺就過來看看。沒想到你們都這麽認真,我站在這都不忍心打擾你們了。”
大家這才明白陳老師已經在門口站了有一會兒了,但他們六個人竟一直沉迷學習,沒有看見,心裡不禁也為自己的認真感到自豪。
尤其是劉雨衫的目的,就是想讓陳老師知道她也參與了這次補課,心裡更是覺得今天沒有白來。
陳季忽然想起了什麽,問:“對了,你們一起來補課,是誰提議的?”
同學們一齊看向張文,後者也就站起身來,摸摸頭裝著一副靦腆少年的樣子說:“其實也沒什麽,我因為以前喜歡看閑書,耽誤了學習。
“這不十月底馬上就要摸底考試了嗎?所以我就請我們班的數學課代表趙靜雯同學,幫我補習一下。沒想到我一說,這幾位同學也想補習,我們就湊在一起了。”
陳季是親眼見證了張文的突然蛻變的,心中也就倍感欣慰:這孩子,到底還是及時醒悟了,也不枉費我以前那麽鼓勵他。
“那好,你們就認真學習,老師可等著看你們摸底考試的成績。”
陳季說完,轉身挎著包輕快地走了。
這個小插曲過後,同學們學習起來也就更加認真了。
人一專注,時間過得就快,似乎一晃眼間,放學鈴聲就響了起來,趙靜雯也剛好講完一題,同學們就收拾起了書本筆記。
張文一邊收拾一邊對趙靜雯說:“你明天還有空嗎?”
“明天應該不行,我舅舅要從寧昌過來看我們,而且我還有很多作業沒做,估計得耽誤兩天。”
“寧昌?你老家是寧昌市嗎?”王楚聽著他倆談話,忍不住插了進來。
“對啊。”
寧昌市位於川省西南部,是有名的旅遊城市。
洪蘭一聽也來勁了,說:“蘇曉成去年就去過寧昌,說那裡還有海呢。而且到了夏天還有火把節,他說可好玩了。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去過海邊呢。”
趙靜雯忍不住“噗嗤”一笑,說:“你就聽他瞎吹,我們川省在內陸,哪來的海?他說的昌海是一片很大的湖。”
“哼,這龜兒子,又騙老子。看我回去不把他腦殼打爛。”洪蘭擼胳膊挽袖子,似乎很不得現在就打人,看得大家一陣好笑。
張文臉上很自然地跟著大家一起笑,心裡卻有點惆悵,趙靜雯兩天都不能來,那就沒法補習數學了。
不過這個作為擁有老男人靈魂的他,早有算計,拍拍王楚的肩膀笑著說:“既然趙老師沒空,那王老師就來給我們補習兩個下午的物理吧。”
經過張文一下午有意無意地拉攏,王楚對他的感覺倒是好了不少,所以也就很乾脆地答應了。
因為今天補習的效果不錯,洪蘭、方韻和劉雨衫也表示明天下午會來。
商量好了大家就關了教室門向樓下走去,四個女生走在前面,先是聊著最近有啥偶像劇好看,趙靜雯因為講了一下午的課,跟著她們聊了幾句就覺得嘴裡發乾。
洪蘭提議說:“我知道學校後面的月亮街有家奶茶很好喝,珍珠奶茶才三塊錢一杯,
不如我們去喝一杯吧。” “嗯。”趙靜雯點點頭說:“珍珠奶茶不解渴,我還是想要杯花茶。”
劉雨衫臉上的表親立刻就有些不自在起來,一路沉默著跟他們走到學校門口,就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說:“對了,我家裡還有事呢,我先走了。”說完也不等大家回應,就轉身順著林蔭道快步走了。
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大家這才醒悟過來什麽,洪蘭有些內疚地說:“我剛才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趙靜雯也有些自責:“是我覺得口渴,你才說要去買奶茶的。”
“其實你們都沒錯。”方韻搖搖頭說:“要怪只能怪劉雨衫他爸爸不爭氣。”
見大家都詫異地看著自己,方韻解釋說:“劉雨衫有個很懶的爸爸,從她記事起就一直沒上過班,整天不是去外面瞎逛,就是去小賣部蹭電視看。
“而且她還有個弟弟在讀小學,一家人的生活,以前靠她媽媽撿破爛,前幾年她媽得了風濕,只能去電影院幫人掃地,一個月只有八百塊錢的工資。”
同學們聽了都很驚訝,尤其是有著前世三十多年生活經歷的張文, 更覺得不可思議。
雖然05年的時候,大家工資普遍都低,但生活所需的費用卻是實打實的。
張文的父親張志強在惠民家具廠,每月有著三千多的收入,一家人尚且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也就是這種精打細算的過法,每個月才能刨去一家人生活費,留下一千多的存款。
也正是靠年複一年的存錢,前世張文家才在08年,用十萬元買了一套雲溪鎮的房子,用來當作張文的老婆本。
而劉雨衫家全靠她母親每月掃地的八百塊,居然能維持四口之家的開銷,這簡直突破了張文的想像。
不過想想即便是他前世的2022年,很多月收入兩千的家庭,依然能維持下去,也就釋然了。
然而真讓思想一直有些傳統大男子主義的他,覺得匪夷所思的是,劉雨衫的父親作為一個男人,家裡的頂梁柱,卻寧願讓自己的老婆去上班,辛辛苦苦地掙那點微末的工資養家,也不願自己出去上班。
也是劉雨衫的媽媽脾氣好,外加受了那個年代嫁雞隨雞理念的影響,要是後世的女人,早反手給他一個耳光說再見了。
“怪不得劉雨衫平時都不怎麽跟我們提起她家裡的情況,原來她家竟然過得這麽拮據。”
洪蘭更覺得歉疚了,趙靜雯心裡也不好受,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
“我以前也不知道,還是五班的魏紅豔告訴我的,她和劉雨衫家住的很近。”
方韻說著越發氣憤,罵道:“狗日的懶男人,女人要是嫁了這種爛貨,一家人都得跟著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