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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將曉》第10章臧南海
  六點後,黎明的陽光並沒有如期來到,取而代之的是一場暴雨。

  陳凡換了一身暗色的衣服,長立在客廳的玻璃窗前。

  有些時候,她真的會猜想自己身上是不是覆了一層不屬於自己的皮,那張皮甚至裹挾了她的靈魂,但也包容了她的弱小。

  這時,尚湫鳴推門進來,他看樣子很憔悴,下巴還隱隱冒有胡茬,顯然昨晚回去也沒怎麽睡。

  “下雨了,什麽都沒了。”尚湫鳴擺著手,像個老大爺似的蕩到陳凡身邊。

  他打量了一番陳凡後,向陳凡打趣道:“您老今天怎麽穿的這麽正式啊?跟個港片大佬似的。”

  陳凡這會兒也站累了,見尚湫鳴過來後,她退到一旁的沙發上,身體自然的向後倒下,愜意的躺在沙發上。

  她反將一句道:“別說我呀,你這二十七歲的花季美男打扮的跟四十七歲的大爺似的,我都不好意思說我是你姐。”

  “去!”尚湫鳴一擺手,順勢坐上陳凡旁邊的沙發扶手。

  他壓低聲音問:“昨天晚上我們的動靜鬧得那麽大,今天酒店肯定會排查,就現在咱們這個情況該怎麽辦?”

  “該怎麽辦?”陳凡一怔,隨即起身,在尚湫鳴渴望的小眼神下,她嘴裡猝不及防的冒出句:“該去吃早飯。”

  尚湫鳴知道陳凡做事向來都是有把握的,但同時她又是個衝動的人。

  這個性子不會隨著年齡而改變,所以如今的陳凡依舊是不可控的。

  但有些時候,尚湫鳴又不得不承認,陳凡這種在規則裡外反覆橫跳的人,總是能化險為夷並絕處逢生。

  “聽你的,我的好姐姐。”尚湫鳴無奈的跟上陳凡的腳步。

  他們叫上了顧影和易亭,四個人一起坐電梯去一樓。

  在電梯隔間裡,易亭雖站的筆直,但臉上的困倦還是暴露了她一夜未眠的事實。

  陳凡總是暗暗觀望易亭,她看出易亭異樣,湊近易亭的耳邊,輕聲問道:“你昨晚沒睡好嗎?”

  易亭應聲,她的眼睛睜的很小,甚至是眯成一條縫,隻留下兩道極小的間隙,乍一看就像是在閉目養神。

  “那場槍擊有點太突然了,我現在還沒反應過來。”

  她的聲音很輕,有種氣若遊絲的感覺,陳凡沒在說話,只是用余光窺探著易亭,似是在思量什麽。

  她從未想過易亭怕槍,如果她知道,她就不會回來了。

  尚湫鳴這個不著調的永遠都是活躍氣氛的存在。

  他吹著歡快的口哨,用手肘抵了一下顧影,探身問:“你小說追完了嗎?”

  “還早呢。”顧影搖搖頭,他的精神氣算是好的,但這大概是因為他那張臉長年冰封壓根看不出他累還是不累。

  顧影又補充道:“這還是第一冊,後面還有三冊。”

  陳凡聽見尚湫鳴的話,迅速回過神,好奇的問:“像影哥這麽高冷的學神,追的小說得是什麽樣的呀?”

  “好像是講21世紀的。”易亭貌似也不困了。她是個喜歡熱鬧的人,當場開始爆料:“我聽哥說過,主角是一個21世紀的科學家。”

  顧影推了把眼鏡,嘴角微微揚起,他很快對此給予了肯定:“對,但我現在看的不多,對故事線還沒理清楚。”

  陳凡:“21世紀?那還挺久遠的。”

  尚湫鳴:“幾百年都過去了,世界早就大變樣,不過聽說那會兒事兒特別多,人也不一樣,不知道是比現在好還是比現在差。

”  易亭:“人是一方面,社會也是一方面。

  顧影:“但從環境說,自然是現在好,當時的濱海市只是臨海的一個小縣城,現在已經是科技與經濟高度發達的城市了。”

  陳凡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們在不知不覺中被繞進了關於21世紀話題的怪圈。

  直至電梯抵達一樓,四人都不約而同的安靜了下來。

  尚湫鳴率先走出電梯,他理了理頭髮和衣擺,環視著整個一樓,但這裡好像除了他們四個之外就沒有別人。

  雨還在一直下,沒有分毫要停的意思,整個大廳寂靜的像墓園一樣。

  “奇怪,人呢?”顧影走在易亭前面,注意到一樓的空蕩。

  他話音未落,一樓兩側的門就被從裡推開,湧出一堆全副武裝的警衛。

  尚湫鳴著眼細看,他們手上都有手槍,但不像是國產貨。

  顧影見此,下意識的將易亭護到身後。不到一分鍾的時間裡,他們就被警衛包圍,周圍都是烏茫茫的一片,極具壓迫力。”

  易亭鎮定的站在原地,她側頭掃視一周,將目光停滯在前方的陳凡身上。

  陳凡對此貌似並不感到驚訝,她鎮定自若的站在尚湫鳴身邊,目光凝固在前方。

  警衛忽而分散兩撥,在人群中逐漸走出一個中年男人,他身邊還跟著那個酒店經理。

  “他不是死了。”陳凡和尚湫鳴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暗自打量著經理。

  那個中年男人左手套著一個黑手套,陳凡瞧著那樣子,一眼便識破那是一隻假手,她瞬間對男人的身份有了答案。

  “陳老板,好久不見啊。”男人陰陽怪氣的對陳凡說。

  陳凡泰然的站在原地,她雙手插著口袋,以一種睥睨的姿態對著男人。她冷淡的回應:“好久不見孟老板。”

  “你認識他。”尚湫鳴問。

  “我在中東的時候被老爺子丟到雇傭軍隊裡歷練,穩住地位後,我聽說當地有一個商人以醫療的名義走私和販賣兒童器官,所以,我端了那個家夥的老窩,還斷了他的左手。”

  陳凡說話的時候直直盯著孟老板的眼睛,偶爾掃過他的左手,眼中盡是輕視和挑釁。

  尚湫鳴的心懸在嗓子眼,屏息凝視著孟老板。陳凡很淡定,但她說的話讓尚湫鳴很不淡定。

  孟老板咬著牙,下一秒拔出西服裡的手槍,抵在陳凡額前,但他沒有叩動扳機。

  易亭的心臟幾乎都要跳出來,顧影卻提醒她注意窗外。

  “你……”尚湫鳴正欲出手,他的視線下移,發現陳凡的左手做了一個“槍”的手勢,指尖抵在孟老板腹部。

  孟老板輕蔑一笑,嘲諷的對陳凡說:“陳老板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玩這種小把戲。”

  “低頭。”陳凡微笑的對孟先生說,示意他向下看。

  孟老板詫異的朝自己腹部望去,然而,那裡什麽也沒有,反而是陳凡趁勢奪過他的手槍,抵住了他腦袋。

  陳凡不屑的掃視著周圍的警衛,向臉色大變的孟老板問:“你認為這些歪瓜裂棗能要我的命嗎?”

  孟老板冷笑一聲,向前了一步:“他們單拎出來的確不是你的對手,但你單槍匹馬打不過一群人,我可以死,但你今天必須折在這兒,陳氏家族的私生女偷跑來三亞,就此失蹤,這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新聞。”

  說罷,孟老板閉上眼,顯然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他抬手準備示意讓手下開槍。

  尚湫鳴實在看不下去了,他打了個哈欠,故作不耐煩的說道:“我說,陳家的兄弟們,你們還要苟到什麽時候,就不怕被你們老板扣工資嗎?”

  話音未落,下一秒,各側的玻璃窗瞬間被破開,幾拔武裝小隊進入大廳,在大廳的上方也陸續降下繩索,從上面滑下許多雇傭兵,起初包圍陳凡他們的警衛中,每隔一個人就出現一個反水的人。

  陳凡其實也沒有想到,陳省禮手下的人能做的那麽徹底,不到幾小時的時間,他們就滲入塞壬酒店。

  雖然剛才陳凡將了孟老板一道,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塞壬酒店安保的森嚴。

  想到這,陳凡不由有些後怕。

  陳凡放下手中的槍,傾倒了彈夾裡的子彈,臉色驟然暗下:“今天這裡不會有人開槍,但不代表明天的會館不會,你背後的那個人不是個好靠山,而且你不是適合做一個亡命徒,所以我想和你做一個交易。”

  孟老板思量著,下一刻,一聲槍響,從陳凡身後傳來,孟老板應聲倒地。

  “臧……南海。”孟老板躺在血泊裡,面目猙獰的最後說,他的手指指向陳凡身後。

  陳凡聞言迅速回過頭,望著槍響的方向看去,而那恰好也是易亭所在的方向。

  易亭被槍聲震的有些恍惚,她扶著頭,在余光中瞥見一個瘦長的身影從她身邊經過,略略掃了她一眼。

  那是個身形瘦長,皮膚呈銅黃色的光頭男人,在他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上,有一道駭人的刀疤,從鬢側一直延展到眼睛。

  陳凡站定在原地,她不可置信的吐出那兩個字:“臧叔。”

  在陳凡的記憶裡,臧南海已經消失了16年,自從當年父親的葬禮過後,陳凡便再也沒有聽說過臧南海的任何消息,以至於到後來,他認為臧南海可能已經被陳省禮殺了,整整抱憾了16年。

  臧南海再見陳凡時,一下子還有些沒認出來。

  他離開的時候,陳凡還是個嬌小的孩子,現在的陳凡個子都快趕上他了。

  尤其是陳凡的那雙眼睛,那還有少女時的天真無邪?

  “尚少和他的朋友們帶回房間。”臧南海吩咐道。

  緊接著,幾個人就來到尚湫鳴他們的身邊,將他們強製帶離了一樓。

  尚湫鳴臨走前看了陳凡一眼,在他經過臧南海時,就被臧南海冷不丁的拍了下肩膀。那一下力道很大,觸及了尚湫鳴的舊傷,他身體瞬間繃直,周身僵硬的像被換上了木頭關節。

  待他們離開後,臧南海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他那張羅刹一般的臉上浮現出殺氣,向手下狠厲道:“把這些人都處理乾淨。”

  陳凡正要阻止,可臧南海一把將她按在原地。臧南海換了個放松的神情,顯然溫柔了不少,向她耳語說:“這是會長的意思。”

  陳凡聞言,那雙銀色的瞳孔忽的顫動了一下,對陳省禮的命令她只能遵守。

  隨即,她就被臧南海帶到一個黑暗的房間的一張面靠玻璃的坐著前坐下。

  陳凡指尖婆娑著桌上價值不菲的紅酒,面對眼前消失了近16年的臧南海,她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

  “臧叔,你這些年去哪了?我連你的一點消息都打聽不到,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

  “嘿,你個臭丫頭,還咒我。會長給我派了個任務, 在非洲那邊的,所以時間有點長,對了,你這些年過得怎麽樣?交男朋友了嗎?”

  想起那段不堪的過往,陳凡沉默了片刻。

  她眉頭一皺,轉身又化為平淡,眼神卻無法控制的黯淡了下來。

  為了掩蓋那一瞬的情緒,她故作平常喝了一口酒,才淡淡回答:“沒交,我這些年過的就那樣。”

  “對了!”陳凡想到了剛才,忽而抬起頭,神情嚴肅的問:“爺爺為什麽要讓你殺了孟老板和酒店的人?我還有事沒找他們弄清楚。”

  臧南海冷哼了一聲,他探著頭向陳凡反問道:“我的大小姐,你清楚那家夥的底細嗎?”

  “中東的礦老板,手下有風俗產業和器官走私鏈,是個十足的王八蛋,還有別的嗎?”

  陳凡在中東的時間雖然只有幾年,但她在那裡的軍火生意很掙錢,所以她的地位不低,再加上她背靠陳家,幾乎沒什麽消息是她的打探不到的。

  臧南海也不賣關子,直接了當的回答:“他其實也是陳家人,而且還算得上是你的叔叔。”

  “叔叔?”陳凡諤然道。

  好人和好丈夫這兩個身份,似乎從來都不相駁。

  在陳省禮身上唯一容易被看清楚的一點就是:他是深愛他的妻子。

  陳省禮的妻子死在自己的一生最有希望的青年時,從此之後,他再也沒有娶妻。

  此刻,窗外淋沂著雨,天邊劃過一道無比刺目的銀白色閃電。

  在震耳欲聾的雷聲過後,一段塵封的舊事在這個漆黑幽暗的房間再次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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