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是大腦的一種保護機制,人的大腦往往會記住那些美好的記憶,而那些殘酷黑暗的痛苦會被大腦埋藏在最深處的記憶宮殿。
極目遠眺,巍峨峨眉,星光翼軫,層巒聳翠,上出重霄,飛閣流丹,下臨無地。
在這個美好的地方,心中黑暗也會被埋藏,也是,那段記憶除了痛苦以外似乎沒有什麽值得回味的地方。忘記就忘記吧,要是我也能忘記就好了。
蕭凡轉身離開,這個地方對他而言沒有什麽地方是值得留戀的。
但有些事只要經歷過,發生過,它就會永存,記憶和時間並不是萬能。
他現在只要肚子一餓,就不可避免的產生攻擊性;看到比他高大強壯的人,安全感就會急劇降低,看到成群的兒童也會不自覺避開。
不知道凌小東有沒有?
……
“小六,他們走了沒?”
“沒。”
少女還將頭埋在少年胸口,凌小東一隻手輕按,一隻手扶著纖腰,這樣非常不好走路,但誰摟著佳人是為了趕路的,他恨不得越慢越好。
少女也知道四周一個人沒有,但她就是想這麽問,聽少年那麽答。
“澈兒?”
少女身軀怔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的語言襲擊,四下無人,內心的火熱可以不用掩藏。
“嗯。”
“我們到了。”
到了,小六把我帶到哪了?
杏眼睜開,一篇翠綠映入眼簾,春時的竹林,碧碧翠翠,陽光透過竹葉,散散的灑在少女的秀發上,風兒吹過,纖細伸展的枝葉與朱紅的衣裙隨之輕舞著。
峨眉山空靈殿周邊有著一片小竹林,是給長老或者弟子們休憩用的,平時很少有人來,長老們有專門的寢殿,弟子們的房舍就在演武場附近,也沒事會跑這兒來。
可反之有事來這兒,基本不會被打擾。
“還記的嗎?這裡。”
“當然記得,當時你被二師姐扔下,我看你怪可憐的,安慰了你幾句,順便救了你一命。”
少年少女雙手交疊,互相凝視著對方的眼眸,一起回憶起曾經美好的過往。
“謝謝你,師姐,是你讓我從新站了起來。”
“行了,都聽多少遍了,耳朵都要起繭了。”
剛入門時凌小東那就一個混世魔王渾不吝,見誰都是一個不服兩個不忿的,極具攻擊性,誰要是惹了他炸毛,立馬掄膀子就上,把身邊人都得罪個遍。
連和他開始最要好的陸君雪也漸漸遠離,後面在一次有許多弟子參與的惡性鬥毆中,陸君雪選擇站在凌小東對立面,這直接讓凌小東直接陷入孤立無援。
凌小東無法接受,不知道哪裡可以去,最後瞎跑到了這片竹林。
……
“喂,臭小子,你原來還會哭呀!還以為你是鐵做的。”
正在偷偷抹掉眼角眼淚的凌小東被這聲音嚇了一跳,他發誓他就隻掉了一滴,他是個堅強的人,他能忍受。
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我本可以忍受地獄,如果我沒見過天堂。
他剛從地獄裡爬上來,遇到了師傅,遇到了陸君雪,和她們一起習字,練武。吃得飽,穿的暖,不用整日提心吊膽,可以安安心心睡覺,這些都是凌小東夢寐以求的,以至於讓他有種身處天堂的錯覺。
但自己不受控制的怪異脾氣,異於常人的強壯身體,還和陸君雪關系要好,最後還是鄭怡雲掌門親傳六弟子,
卻不過是一個被撿回來的孤兒。 這些自身和外界的因素形成了強力的推手把他從天堂推向地獄,就連最後拉住他手的陸君雪也將失望地松開。
在地獄裡熬了那麽久他也很少流過眼淚,但現在,一個經歷重重生死考驗的少年,在宗門裡的孤立和摯友的拒絕下抑製不住哭紅了眼。
“不關你的事。”少年把頭轉向一邊,手掌捂住左眼,想把淚珠抹勻,使少女看不出異樣。
“是呀,一個人能打十幾個,確實不需要人管。”少女好似誇讚少年勇武,可是如果不是一個朋友沒有,誰會想一打十。
……
“嘶!”可能是使的勁有些大了,扯動了凌小東眼角有些裂開的傷口;少年猛吸一口涼氣,揚起了頭,卻又觸動了後頸的傷勢;習慣抬起右手想摸一下,但忘記自己右手好像輕微骨折了……這一連串的連鎖反應使得少年直接癱軟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嗤”
頭頂兩個丸子,一張肉嘟嘟的鵝蛋臉,大大的杏仁眼,本該可愛非常的小女孩一點形象都沒有地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不行了,哈哈,真的……笑不動……哈哈……了。”
少年眼角噙淚,別管我了,這回是真的不想活了。
蘇澈兒看到躺在地上屍體一樣一動不動的凌小東,好奇地用小腳踹了踹。
“喂!沒死吧。”
少年依舊如同屍體。
“行了,別裝死了,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喏,你看,這可是我家裡給我帶的上好的金創藥,平時都沒什麽機會用。”
蘇澈兒從腰間拿出一個光看包裝就知道並非凡品的包裹,少女伸手入袋,悉悉索索,嗯?為什麽沒了?
“那個……額,好像上次有個師妹找我借來著,我忘拿回來。”
尷尬
“那什麽,你等著,我現在去拿。哎呦!”
少女剛要起身,一瓶小東西飛到她的懷中。
“咦?什麽東西?哪裡來的?”
蘇澈兒轉頭掃視四周,沒人啊?怎麽突然有東西掉下來?嗯?為什麽看起來有點像金創藥,還是用過的。
少女疑惑,但也沒管那麽多,有就用唄,沒看凌小東就快死了,救人要緊。
“你忍著點,我給你塗藥。”
“嘶!啊!”
“對不起呀,我是第一次給人塗藥。”
“啊!”
“對不起。”
……
在蘇澈兒的努力下,凌小東徹底昏死過去,最後還是選擇拖著“屍體”去了百草殿。少女的身軀嬌小柔弱,拖著比她大一圈的凌小東,來時的路上,不時還帶有血跡。
“伏長老, 您快看看他,他好像快不行了。”少女清脆的聲音在空款的殿內響起。
過了一會,一位身材佝僂的老嫗拄著拐杖緩步走出,一雙眯眯老眼在原本慈祥的臉上顯得十分違和,左右侍立兩名十七八歲的少女;身後兩步的距離,一位秦曉曉推著輪椅慢慢跟著,面無表情。
“哦,我說是哪隻百靈鳥在這嘰嘰喳喳,原來是你這蘇丫頭,呵,真好,不像老七,能悶葫蘆悶一天。”
輪椅少女自然呈現死魚眼,習慣了長老的打趣,轉眼看著奄奄一息的凌小東,疑惑為什麽會這樣?他不是被打了一頓嗎,當時看著沒啥事,自己還能跑來著,怎麽現在好像受了很重的內傷。
“春,夏,把他抬進來,曉曉去準備一些止血化瘀的藥草。”伏雅佩看到少年傷勢確實有些嚴重,停止打趣,快速安排到。
伏雅佩仔細檢查了下凌小東的傷勢,幾乎都是皮外傷,就是手臂有點骨折,還有傷口被人故意扯大,但少年生命力很頑強,沒啥大事。
“奇怪,他的傷口有愈合再撕裂的痕跡,手臂的骨折也有二次加重的情況,他是又被打了嗎?”
被問話的蘇澈兒有些不好意思,將自己給凌小東上藥,拖著他走的事說了個大概。
伏雅佩點了點頭,知道了原因,沒有怪罪,她很好奇凌小東的身體。
現在凌小東就像假死的人,怎麽也喚不醒,身體卻飛快的自愈著,肌肉的強度也遠超常人。
嘖嘖,真是有趣,不知道這身軀的極限在哪,真想劃開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