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猴子!來得早啊!”
“思念老同學的心情迫切啊!當然得早點來咯!”
“哈哈,我也很想念大家啊!來來來,坐下聊。”
“最近在哪兒發財啊?”
“發什麽財哦,勉強糊口罷了。”
陸續抵達的同學們在專門準備的會客室裡吃著果盤,嗑著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張亮在中間活絡著氣氛,這一點對長袖善舞的他而言,並不是什麽難題。
正說著,一輛嶄新的本田雅閣緩緩開到了酒樓前,引起了正坐在窗戶邊上聊天的眾人注意。
在眾人的目光中,車子停好,車門打開,一隻埕亮的皮鞋率先吸引住眾人目光,接著是一條寶藍色的西褲、黑襯衫、墨鏡,再搭配上精心打理的髮型,共同打造出一個有錢且有格調的年輕帥哥形象。
“臥槽,這不是翔哥嘛!”
“翔哥是真有錢啊,居然都開上私家車了。”
“這不廢話嘛,咱班上誰有翔哥家有錢,以前讀書的時候,人家一個月生活費都是一千塊!”
“咱們班這麽些年,看來還是翔哥混得最好啊!”
“這倒也不是,你忘了咱們班的金童玉女了?”
“那可不一定,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啊,出了社會得憑真本事了。”
趙飛翔的到來,讓本身就在商品經濟浪潮衝擊下,有些無力的天之驕子們議論紛紛。
看著他的車,他的打扮,他的意氣風發,心頭更加五味雜陳。
“同學們,飛翔來了!”
原本還陪著他們坐在一起的張亮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趙飛翔旁邊,諂媚地幫著推開房門,大聲向眾人吆喝著。
眾人聞言紛紛上前打招呼問好,經歷了幾年社會捶打,大家心頭的驕傲和清高都少了許多。
趙飛翔微笑著跟眾人聊著天,跟這個問候兩句,跟那個調侃兩句,盡情享受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誒!你們快看!”
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眾人不由都望向窗外,只見一輛漂亮大氣的越野車霸氣地從下方的馬路上開過。
“臥槽,這車帥啊!比我們單位老總的桑塔納好看太多了。”
“這你不是廢話麽!這是陸地巡洋艦啊,上百萬的車,能不帥麽!你拿他跟桑塔納比。”
“一百萬?我的個乖乖,我一個月工資一千七,我算算我不吃不喝多久買得起。”
“別算了,你買得起也養不起,能開這車的至少都是跟我爸一個層面的大老板!”
趙飛翔也湊到了窗戶邊看了一眼,藏好心頭的豔羨,故作淡然地開口。
他喜歡的就是這個車,但當他提出要買的時候,直接被他爸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爸的原話是:“你也不看看家裡啥條件,老子都買不起,你還想買,你怎不說你要買一倆法拉利呢!”
張亮也湊到窗戶邊瞧見了那輛車子的一點影子。
確實好看啊,比起他老婆表叔那輛破五菱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但就是五菱也讓他表叔在親戚面前嘚瑟得不行了。
什麽時候他也能開上這樣的車,那就真是不枉此生了。
到時候,這幫人驚呼豔羨的對象就是自己了!
想著在眾人的驚呼中,穿著帥氣衣衫的他瀟灑下車的場景,他心神忍不住搖曳起來。
“大頭兒,你一個人站這兒傻笑啥?”
“咳咳,沒啥,
想到了一些高興的事。”張亮抹了一下嘴角,慶幸沒有哈喇子,連忙繼續張羅起來。 那是遠在天邊的夢想,做好現在的事情才是王道,今天一定要跟趙飛翔搭上線,看看能不能從他手裡漏出點東西來,也夠他們兩口子過上好日子了。
比起還在端著還在矛盾中猶疑的同學們,他和他老婆早就已經認清了生活,搞錢才是王道,面子什麽的都無所謂。
一念既定,他便湊到趙飛翔身邊,殷勤地忙活起來,找話題,遞煙遞水遞吃的,很快就拉著一幫人湊起了一個小團體。
但也有不願意湊這個熱鬧的,便三三兩兩倚著窗戶,隔著玻璃,嗑著瓜子閑聊。
“哎喲,天元來了!”
幾個女生眼前一亮,嘰嘰喳喳地叫起來,一臉激動,畢竟這可是大學班裡的風雲人物。
“嘿,還真是。”
“幾年不見,天元還是那麽帥啊!”
“確實,尤其是跟劉凱旋站一塊,更明顯了。”
“哈哈,你這話可別讓劉凱旋聽見,小心他找你拚命啊!”
眾人嘻嘻哈哈地笑著,忽然有人小聲道:“他怎麽沒開車啊?”
場面登時一滯,大家都有了片刻的沉默。
千禧年前後,這幫大學生其實都處在一種較為矛盾和茫然的狀態。
天之驕子的稱呼還常常被人提起,但商品經濟的蓬勃發展,整個社會對於物質條件的愈發看重,掙著那點可憐的工資,學識在金錢面前不堪一擊,偏偏內心的驕傲又讓他們舍不下身段兒去撿拾銅臭。
可是生活又總會像現在這樣,在他們每每自命不凡的時候,一巴掌扇過來提醒他們,錢才是現在的主角。
這當中有一個例外,那就是進入體制的人。
因為他們可以攫取一樣在社會價值體系裡穩超過錢的東西。
所以,就算趙飛翔再有錢,賀天元如果還是那位前途無量的政治新星,也不會有人將趙飛翔擺在賀天元前頭,張亮也是要率先確定賀天元的時間,才能定下同學會的日子。
所以,也很快就有人反應了過來,笑著道:“天元人家現在是走仕途的,錢不錢的,不重要。”
“對啊,我聽說他去年底已經提了副焗長了,前途無量啊!”
“嘖嘖,就算要說錢,我記得他在交通口吧,肥得流油啊!”
“走走走,咱們這麽好的關系,怎麽不得去迎接一下啊!”
說著有幾個人就打算下樓迎接,其余人也遲疑著蠢蠢欲動。
趙飛翔冷冷一笑,居高臨下地看著賀天元的身影,“你們那都是什麽時候的老黃歷了。人家現在辭職下海了,想掙錢了。”
趙飛翔看著賀天元的身影,淡淡開口,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敵意。
在大學時,他明明什麽都不差,但就一直被賀天元掩蓋著光芒,大家蹭他的吃, 蹭他的喝,然後一起挑著大拇指誇賀天元。
單純就是這樣也就罷了,但偏偏他喜歡的姑娘卻跟賀天元情投意合,眉來眼去,就因為賀天元的存在,青春裡的那抹亮色從來照不到他的頭上。
這樣學生時代淺薄的敵意當然不足以讓他沒事主動去尋求什麽挑釁或者報復,但在這場同學會上,趁機一泄心頭之恨,還是挺願意的。
於是,他直接一句話,便挑破了賀天元辭去公職的事。
但事情的走向,似乎跟他預想的優點不一樣。
“天元下海了?”
“嗨,要我說,他早就該下海,就不該去當什麽官。當官能掙幾個錢,還得是當老板才能掙錢啊!”
“那可不,人家大學四年,跟劉凱旋兩個掙了五六萬,現在本事更強了,那不分分鍾當上老板?”
“那啥,老張,你不是說你也想辭職嘛,要不問問去,這就是你改變命運的機會啊!”
“對頭,走走走,讓老同學拉我們一把!”
張亮瞅了一眼趙飛翔陰沉的臉色,連忙道:“我說你們幾個,要掙錢,這兒不是現成的大老板麽!”
“咳咳。”趙飛翔挺了挺胸膛,自矜地笑了笑,“大家有什麽需要盡管跟我說,都是老同學嘛,能幫得上的我都會盡量幫。”
“咳咳,我們也就那麽一說,哪兒還能真的不要公職了啊!”
“一家老婆孩子要養呢,我們可沒有天元那樣的魄力。”
趙飛翔:......
正說著,賀天元跟劉凱旋走到了房間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