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
蛟龍寨的巡海快船一早就傳回了船隊即將返航的消息,順路還把報平安的熊二一起帶了回來。
熊二捎來的消息讓鄭廣和林七足足瞠目結舌了小半個時辰。
鄭慶他們居然遭遇了蒲家船隊的打劫!
在付出了十幾名海賊負傷,一個倒霉鬼不幸中箭身亡的代價下,只有兩艘船的小小船隊竟然在絕境中完成了華麗逆襲。
不僅擊潰了蒲家的船隊,順帶還把蒲存信的旗艦反搶了一把,可惜戰利品只有一名對面的大當家。
當聽到鄭慶他們居然硬生生炸沉了一艘十余丈長的鳥船時,兩個人徹底繃不住了,下巴以能生吞恐龍蛋的姿態脫了臼。
蕭桂英跑去鎮子裡找黃藥師來正骨兩人才恢復正常。
這一戰的經過徹底顛覆了鄭廣和林七對於海戰的認知。
以往他們每一次搶劫,都免不了要和對手拚個你死我活之後才能決出勝負,用如此小的代價取得這樣輝煌戰果的經歷,簡直就是匪夷所思。
更不要說將一艘海船炸成兩截這種聳人聽聞的事了。
聽過鑿沉的船、燒沉的船、撞沉的船,但絕對沒人聽過憑空從中間斷成兩截的船。
點齊了人馬,鄭廣和林七率領著浩浩蕩蕩的人群跑到碼頭去迎接那隻奇跡船隊的歸航。
這一個月來他們也沒閑著,身後這隻隊伍就是這段時間努力的結果。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三百人的海賊隊伍便已脫胎換骨。
雖然戰術戰法的訓練剛剛開始,但在嚴格紀律要求下,這群人已經有了一絲強軍的味道。
三百人在碼頭上排出了一個五列的方陣,每個人前後左右距離分毫不差,身形如松般挺拔,沉默不語間如同山嶽,再沒有了往日的懶散和吊兒郎當。
這個成果讓行伍出身的林七格外滿意,在他看來,這隻隊伍放在大宋的官軍裡也算得上精銳了。
好吧,大宋的軍隊就是這麽菜……
兩個時辰之後,眾人仍沒等到船隊的歸來。
時間已到了正午,夏日烈陽之下的海賊精銳仍保持著一絲不苟的軍姿。
汗水早已濕透了每個人的衣衫,甚至已經有人開始搖搖欲墜,卻沒一人開口吵鬧,所有人都咬緊了牙關在強撐。
其他聞訊而來的村民們就完全是另一番場景,所有人都在議論是不是船隊的途中出了什麽變故。
大風大浪都挺過來了,難不成在家門口翻了船?
就在這時,一個眼尖的海賊突然不顧森嚴的鐵律,指著淡水河的下遊大驚失色道:“看,那是什麽?”
一聲大喊讓鄭廣和林七一個月的努力破了功,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沿著河岸向遠方奔去。
林七登時火冒三丈,舉起了手中長鞭便準備執行軍法,然而當他看清福船後面拽著的兩座小山,鞭子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地上。
“二郎他們,居然抓了兩頭……鯤!”
…………
捕鯨的行動是鄭慶臨時決定的。
這一行他們采買的大多是備戰的物資,沒有給寨子帶多少日常用度。
剛好有一隊鯨群從船隊旁邊經過,鄭慶靈機一動,乾脆請大夥吃肉吧……
蘇四狗和蕭恩對他言聽計從,特別是蘇四狗看到鯨群的瞬間,眼睛就變成了孔方形。
他已和鄭慶商量好,過段時間便約林充一起赴揚州,把香水的生意張羅起來。
單售香水未免過於單調,
如果加上鄭慶說的的鯨燭和肥皂,蘇四狗相信他們的買賣肯定會大紅大紫。 逆水行舟本來就慢,拽著兩條十幾噸重的鯨魚之後就更慢了。
待到福船終於靠上棧橋的時候,接船的眾人都已看夠了西洋景,重新回到了碼頭上。
鄭慶剛踏上蛟龍寨的土地,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一邊是整齊列隊持刀肅立的海賊方陣,一邊是熱情洋溢的人民群眾。
鄭慶恍惚中有種錯覺,好像少了點什麽……
獻紅領巾的小姑娘跑哪去了?
見鄭慶停步不前原地發怔,林七高喊了一聲:“敬禮!”
三百名海賊整齊劃一的拔刀,行了個標準的舉刀禮。
寒光閃閃間鄭慶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七爺好個下馬威啊!”
鄭廣迎過來寵溺地揉了揉他的頭,動作溫柔得就像蘇四狗擼蘇三。
“這是你應得的,你們此行的經歷熊二都給大家說了,和蒲家的那一仗,乾得漂亮!”
鄭廣的眼神裡露出了濃濃的欣慰。
他自忖即使是自己在被十幾艘敵船圍攻的情況下也做不到冷靜指揮,更沒本事把斷糧斷水數日的船隊完好無缺的帶回來。
一別經月,他發現這個弟弟好像長高了,本事也越來越大了。
鄭慶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鬼使神差的岔開了話題:“兄長啊,此行林大官人幫了我們大忙,為此我也答應了他一個條件……”
聽到林充的名字,鄭廣突然汗毛倒豎,呆呆地停下了手上擼鄭慶的動作。
“我答應送你去林府住三個月,和林小娘子培養培養感情……”
回想起林充的熱情款待和盛情配合,加上雙方馬上要合作做一筆大買賣,鄭慶投桃報李便自作主張把三天變成了三個月。
反正三天也是睡,三個月也是睡,說不定睡著睡著就樂不思蜀了呢……
鄭廣滿臉橫肉抽搐不停,用只有兩個人的聲音道:“阿慶你可莫亂說,要是被你嫂子和老蕭知道,仔細你的狗皮!”
環顧了一圈四周,鄭慶沒見到蕭桂英的身影,偷偷擦了一把冷汗,繼續循循善誘:“兄長,你是要做海賊王的男人,不,你要做海王,海王懂嗎?多娶幾個嫂子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嗎?”
鄭廣:“……”
見兄長陷入了石化狀態,鄭慶覺得應該給他多一些思考時間,便朝林七走去,想和他了解一下練兵的情況。
卻沒想嘩啦一聲,三百海賊全部單膝跪地,著實又把他嚇了一跳。
剛才那一禮是敬鄭慶率領船隊力克強敵,凱旋歸來。
這一跪,則是敬他殺鯨的壯舉,在這些混跡海上的漢子看來,鯤和龍王沒啥區別,鄭慶殺鯨不啻於屠龍壯舉,值得他們崇拜。
這回輪到鄭慶嘴角抽搐了,屠龍?那不是哪吒麽……難道自己在這群人眼裡就是個三頭六臂光屁股的熊孩子?
然而這還不算完, 鄭慶剛讓海賊們站起來,另一邊的人群裡黃藥師就帶著幾個男男女女跑到他身前雙膝跪下磕頭行禮。
今天的蛟龍寨好邪門,大家跪來跪去的很好玩嗎?
腹誹了一句,鄭慶連忙扶起黃藥師。
“二郎治瘧疾的方子奇效,這些都是痊愈的村民,而且在聽從二郎吩咐填平水窪、清理垃圾,防范蚊蟲之後,寨子裡沒有一例新增的瘧疾病例,這可是疫病頻發的夏日啊!二郎此舉無異於流求百姓萬家生佛!”
黃藥師說著又要下跪,被鄭慶眼疾手快拉住了。
這群人是來感激鄭慶造藥治病救人的,在他們眼裡,鄭慶八成是一個穿著草裙背著藥簍,見著葉子就嚼兩口的形象……
“那他們跪我幹啥……”看著黃藥師這群人身後,密密麻麻的人群都跪了下去,鄭慶隻覺得頭皮發麻。
在鄭慶走後,他把鄭家的毒氣變成仙氣的消息就不脛而走,緊接著河畔試手雷弄出的聲響又被傳成了他能召喚九天神雷,更坐實了他在蛟龍寨居民心目中的神仙形象。
鄭慶想不到來到這個世界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就變成了別人口中的傳奇,不,是神祇……
要是按這個勢頭髮展下去,相信有一天,這群人會在觀音山的最高點給他立一座雕像,具體形象不得而知。
鄭慶只希望千萬別把他雕刻成炸彈人,像擲鐵餅者那樣的比較容易讓人接受,前提是一定要穿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