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鄭慶過去生活的時代,想要在海面上遇到鯨魚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要是誰在船上拍到一張和鯨魚的合影,一定能在朋友圈裡霸屏,無數人會轉發留言這人真是個幸運兒。
但在捕鯨業還沒成為一門全球商業的十二世紀,哪怕是並不屬於鯨類傳統繁衍海域的東海,見到鯨魚也是件平常的事。
所有人對遊曳在船隊附近的巨魚都習以為常,不過當聽到鄭慶要捕鯨之後,一個個都炸了毛。
在他們看來這種龐大如山、神力非凡的巨獸簡直就是海裡的神祇,不來招惹自己便已是幸事。
如果不是眾人都已餓得懶得動彈,加上船上能吃的東西都已被吃得一乾二淨,他們甚至還要敲鑼打鼓,把米撒到海裡作法驅魚。
“舟人相值,必鳴金鼓而怖之,布米以厭之,倏然而逝”就是記錄的這種儀式。
但架不住鄭慶餓啊,饑渴交加之下,什麽“鯨魚死而彗星出”,“巨魚死,王侯毖”之類的箴言就全拋到腦後了,他甚至揚言便是海裡的龍王,也要拔筋喝血,剝皮吃肉。
在鄭慶看來,彗星也好、王侯也罷,都是剛剛坐上皇帝寶座的趙跑跑該擔心的事,他只是個平頭……小海賊。
更何況他壓根不相信弄死條鯨魚天上就會掉彗星——要真這麽靈光日本早就被數不清的星星砸到太平洋裡去了。
為了忽悠眾人加入這一壯舉,鄭慶甚至用上了蠱惑人心的手段,“好男兒就得敢上九天攬月,敢下五洋捉……鯨。怎樣?你是不是男的?帶沒帶把?是直的還是彎的……”
好一通思想動員之後,包括熊大熊二在內的幾個好漢紛紛決定和鄭慶共襄盛舉,可謂是“饑餓讓人偉大”。
捕鯨的工具很簡單,船上的標槍是現成的,鄭慶讓人把空了的水桶都搬出來,拿長繩子和標槍連接在一起之後,幾人就在甲板上跪了一地祈求神靈息怒的海賊注視下,劃著福船上放下來的小舟緩緩向鯨群的方向趕去。
鯨群並沒察覺危險正在靠近,甚至還刻意放慢了速度,好奇地打量這些四足生物究竟想玩什麽花樣。
呵,這年頭連鯨魚都這麽單純!
鄭慶沒敢讓熊大熊二他們劃得太近,萬一等會鯨魚吃痛掙扎起來,這隻木筏一樣的小船根本經不起那碩大身軀的一擊。
再次確認了這群鯨魚不是那種黑白相間的品種,鄭慶給熊大他們指定了一條個頭看起來不那麽大的。
捕鯨沒什麽技巧,可能唯一算得上技巧的,就是標槍要射得夠準。
熊大這夥人都是練家子,打起架來亂扔東西的好手,早就練就了一手好標槍,眨眼功夫,十支標槍中的九支全都準確地刺入了那頭倒霉鯨魚的身體。
鯨魚吃疼,開始翻騰著逃跑,但扎在它身上的標槍連著沉重的木桶,讓它無論下潛還是遊動都格外吃力。
鄭慶指揮著小船跟在被鯨魚拖向遠處的木桶後面,它所遊過的海面上隱隱能看到一條長長的血跡。
絕大多數鯨魚智商都不高,而且膽子特別小,越是疼痛,它就越會掙扎著遊動,同時流血就越快。
鄭慶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鯨魚精疲力盡之後收獲戰利品就行了,順帶還要祈禱一下海中的血味不要引來什麽恐怖的未知生物……
過了一個時辰,那條鯨魚終於在遊出十裡之後,奄奄一息地漂浮在海面上。
小船上包括鄭慶在內的幾個漢子一直在劃船,
此時已經累得快抬不動手了,然而看到浮在海面上小山般的鯨魚,眾人還是鼓足力氣做起了最後的衝刺。 剛靠近鯨魚的屍體,鄭慶便一把拔出鯨魚身上的標槍,湊在傷口邊上大口大口地喝起鯨血來。
很腥,有些鹹,但至少是解渴了。
活了兩輩子,他還是第一次過上茹毛飲血的日子,太慘了。
如果能重新選擇,他寧願像個烏龜一樣躲在泉州城裡,相信林充看在香水的份上也能護他周全,抽空再現場做幾個土炸彈把蒲家炸個雞零狗碎,麻煩也能解決。
想到這裡鄭慶頓時淚如雨下,為什麽明知跟熊大他們混在一起會降智,還非要和他們呆在一條船上……
熊大迫不及待地劃開鯨魚厚厚的皮,切下一塊粉紅色的東西,向獻寶一樣的遞給鄭慶。
他的眼神充滿了崇拜,怕是在佛祖面前都沒有如此虔誠。
這可是鯤啊!海裡巨無霸一樣的存在,居然在二郎隨口指揮之下,便被他們寥寥幾人輕松擊殺了!
鄭慶不知道他的形象已經在這幾人心中拔高到了堪比神祇的程度, 厭惡的皺了皺眉,把熊大手裡的東西扔進海裡。
這些土包子什麽都往嘴裡塞,那團粉乎乎的組織明明是鯨魚的脂肪好嗎……
兩艘福船很快也趕了過來,看到海面上漂浮著小山一樣的鯨魚屍體,船上的海賊全都朝著鄭慶的方向頂禮膜拜起來,也不知他們拜得是巨魚還是鄭慶。
不過虔誠的信仰並沒有破壞他們旺盛的食欲,一塊塊鯨肉很快就在眾人的協作下搬上了甲板,所有人都在腥風血雨中開始了饕餮盛宴,便是蘇掌櫃麾下的那四隻大狗也分到了比它們還要大的一塊鯨肉,搖著尾巴吃得歡實。
只有鄭慶捧著一塊跟他腦袋一樣大的生肉嚎啕大哭,特麽的這哪是人過的日子……
鯨魚再小,也足有數噸之巨,足夠兩艘船上一百多號海賊吃喝數月無虞,蘇四狗指揮眾人將鯨魚的屍體拖在船的後面,兩艘船再度起航。
有了充足的食物,眼見就要撐不下去的船隊瞬間滿血復活,海賊們又恢復了往日的豪邁,大有“壯志饑餐大魚肉,笑談渴飲鯨魚血”的氣度。
一場迷途之災居然沒餓死、渴死一個人,不得不說是個奇跡,所有人望向鄭慶的眼神都不由自主的帶上了尊重、崇敬和畏懼,甚至有幾個平常不怎麽搭理鄭慶的海賊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對他跪地磕頭行禮。
鄭慶沒有認真思索這幫殺才自發進行的造神運動,站在船頭他呆呆地望著遠方,心情激動不已。
幸運女神果然還是眷顧他的,他看到了……
一片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