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慶知道自己已經順利過關了。
現在就算他矢口否認自己不是鄭慶,也會被鄭廣和老蕭強行變成鄭慶,當然用什麽方式變有待商榷。
看著二人興奮無比的模樣,鄭慶腦子裡湧出了一個惡趣味,抱著腦袋,裝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蕭伯你以後可再別打我腦袋了,先前你每打我腦袋一次,我都會忘掉好多東西……”
蕭恩呆住了,等到他回過神,竟掄起胳膊連著給了自己好幾個大耳光,邊打邊喊著“打死你這個老東西”之類的話。
鄭慶反被嚇了一跳,如果他知道這個時代的人對知識有多重視,就不會輕易開這種玩笑。
說不定真會死人的。
趕忙好生安慰了老蕭一番。
其實他穿越到之後,反而覺得自己的腦子更好使了,前世看過的書籍資料,此刻都能回憶得明明白白,甚至連標點符號都那麽清晰。
應該是這具身體的腦子原本就是空空如也,此時的他就像換了台新電腦,什麽系統垃圾都沒有,自然速度就快了。
當然這個玩笑開得多少也是有必要的,至少不用再時時刻刻防著老蕭冷不丁襲來的大逼鬥。
有他們兩人盯著,相信以後自己的腦袋會成為船上最精貴的東西,超過他那傳說中能帶來好運的屁股。
…………
四月初七清晨,海面上升起了淡淡的薄霧。
福船沒有升帆,這片海域分布著許多暗礁和淺灘,能見度很低的情況下,極易發生事故。
即便如此,船隊還是在洶湧的黑潮推動下,以兩節左右的速度向北航行。
鄭慶坐在船頭陪蕭恩喝酒。
確切的說,是老蕭喝酒,鄭慶在一旁拿茶水作陪。
他的腦袋是這個時代最寶貴的財富,為了能讓它多靈光幾年,就算瓊漿玉液擺在面前鄭慶也不敢冒那個風險。
老蕭身前已經擺了五六個空酒壺,滋滋有味地聽鄭慶給他講《水滸傳》的故事,一邊摳腳一邊嘖嘖稱奇。
這個時代的傳奇人物不少,這艘船上就有兩個,能給活的傳奇講他們的傳奇故事,鄭慶覺得這種體驗挺棒的。
打了一個悠長的酒嗝,蕭恩長歎了一口氣:“伢子你現在見識多,你給說說為啥俺們兄弟會輸咧?”
鄭慶嗤笑了一聲,反問道:“你們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造反嗎?”
有關宋江起義的記載,正史裡內容並不多,但是從演繹裡看,老蕭他們不過是一群飽受社會不公,聚眾鬧事的流寇匪類罷了,壓根沒有什麽明確的政治綱領。
雖然打出了一個“替天行道”的大旗,乾的卻是逼上梁山、燒殺搶掠的齷齪勾當,除了吃飽吃好,活得更瀟灑外,這群人既沒有什麽政治目的,更沒有群眾基礎。
甚至一定程度還和老百姓渴望安居樂業的願望相違背。
用黑社會團夥領導的社會暴動來定義這場起義更恰當,連自己為啥造反都不知道,不輸才是沒天理。
老蕭灌了口酒:“說得你好像知道怎麽造反似的。”
“知道,但我不說。”鄭慶傻傻一笑。
其實人家方臘就乾得很好嘛,在“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口號之下,方臘的隊伍乾得風生水起,居然能在宋朝最富庶的江南東路形成割據勢力,還順利稱帝建立了永樂朝。
比朱老四那個足足早了兩百八十多年!
只可惜農民的夢想只會是當成地主,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從農民階級一躍成為統治者後,革命者們很快就忘記了自己曾經提出的口號,變成了比正統朝廷更殘酷無情的剝削者。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沒有群眾基礎的起義注定是水中月鏡中花,很快就在宋軍圍堵之下土崩瓦解了。
作為穿越者,鄭慶能從上下五千年的歷史中吸取經驗教訓,自然知道社會問題的根本在於利益的分配。
只要能讓追隨者們都能從改革中獲利,同時給他們提供相對公平的上升通道和遇到不公時的申訴渠道,就不愁沒人跟你乾這種經天緯地的大事。
剩下的就是建立起統一的思想共識,不斷給你的追隨者信心和希望。
以及最關鍵的天時地利了,不看黃歷的造反幾乎不可能成功,運氣才是能不能成事最大的因素。
見鄭慶陷入了沉思,老蕭漸漸不安起來。
他性子本來就急,生怕鄭慶魔怔了。想要把他弄醒,又顧忌鄭慶腦袋瓜精貴,抬起的手硬生生地收了回去,只能繞著他轉圈子。
鄭慶是在思考另一個問題。
這支海賊團夥,他暫時看不出和宋江他們有什麽區別。
純粹為了財富而搶劫,收入只能靠天。
雖然這次撞了大運一夜暴富,但鄭慶知道,遇上一次“珍寶船”的概率, 恐怕比中國隊奪得世界杯幾率都低。
一旦這些苦哈哈習慣了紙迷金醉的生活,只有更瘋狂的搶劫才能填飽他們的胃口,緊接而來的就是朝廷和大海主們的聯合絞殺。
那就離滅亡不遠了。
要想做大做強,依靠正經的產業才是正途。
其實能找出很多優秀的榜樣,比如現在的蒲家,或是後世名噪一時的汪直、鄭芝龍。
遠洋貿易才是他們利潤的主要來源,海盜行為只是為了維持海貿的壟斷地位,以及保護航線的安全。
相比他們,鄭慶相信自己能做得更好。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他就能把這隻船隊變得船堅炮利,順便還能弄點肥皂香水這類玩意讓海上帝國更加穩固……
好像有點膨脹了,現在他們才只是個創業團隊,居然自己就想什麽時候上市敲鍾了。
結束了賢者狀態,鄭慶發現身邊多了一群人。
眾人都認為這是高僧入定,紛紛圍過來看西洋景,讓鄭慶不由懷疑自己的腦袋在沉思的時候是不是會像西紅柿一樣發光發熱。
鄭廣也來了。
他受傷的位置比較奇葩,如果後世的大夫能夠有幸觀摩,一定會以為這位仁兄做的是剖腹產手術。
這幾天傷口恢復的不錯,他也被允許偶爾出來走走。
此時的鄭廣揮舞著大手在鄭慶面前一個勁的晃,見他沒反應,扭頭問蕭恩:“老蕭你給這孬貨灌了啥迷魂湯?”
老蕭摸著下巴想了一會才道:“俺怎覺得這娃娃在想怎個造反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