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蕭和鄭廣湊在一起研究圖紙。
而鄭慶,則被老蕭毫不留情的直接扔在了地上。
是的,很直接,來得毫無征兆,腦袋著地,摔了個七葷八素。
幸好他一直戴著頭盔,不然腦瓜很可能會直接開了瓢。
鄭慶畫的三視圖表現手法很簡潔,蕭恩這樣的老海狗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艘船,而且是條非常不錯的船。
他指了指圖紙上低矮的船舷:“這船肯定很穩。”
“而且很快。”頓了頓,他看著鄭廣問道,“這圖是從大食人那弄來的?”
鄭廣搖了搖頭,用下巴點了點鄭慶的方向。
老蕭飛快的在圖上指指點點,手指點過的地方,都是鄭慶做的標注,有數字、英文和漢字。
兩人對視了一眼,船艙裡氣氛頓時變得有些詭異。
這就離大譜了。別說畫圖,誰都知道原來的鄭二可是大字不識的。這張詭秘的圖紙加上這幾日來他的反常表現,讓二人不得不懷疑鄭慶是不是被海猴子上了身……
過了片刻,老蕭向前踏出了一步,身上的氣勢陡然攀升到了頂點,朝著地上還處在懵圈狀態的鄭慶大喝一聲:“你究竟是何方妖孽,還不速速現出原形!”
鄭慶:“……”
雖然早就預料可能會面對這樣的質問,事到臨頭他還是慌得一比,小心臟像打鼓一樣“咚咚咚”敲個不停。
沒辦法,面對別人可能還好,但是面對這兩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彪形大漢,鄭慶是真的擔心一言不合自己就會被當場捏死。
至於我是誰。
這是一個哲學問題,鄭慶也無法解釋自己究竟是誰。
這具身體的靈魂肯定是換了個人,但是他的靈魂又佔據了這具身體,所以究竟靈魂是“我”還是身體是“我”,連鄭慶自己都分不清楚。
只能開啟傻白甜模式:“我就是鄭慶啊,我還能是誰?”
其實這話也不算騙人,上一世的他也叫鄭慶,若要延展開,又要進入一個此鄭慶和彼鄭慶之間的問題了……
鄭廣摸了摸的肚皮,又抖了抖手中的圖紙,語氣低沉:“阿慶你原來可不懂這些,連字都不認得。”
這個問題相對就簡單多了。
鄭慶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的開始胡說八道:“這要從那天我掉到水裡說起了……那天我掉到水裡,之前的事竟全都不記得了,但是茫茫之中好像有很多人不停的給我腦子裡灌輸知識……後來被你們撈上來,我就醒了,那群人都不見啦。”
蕭恩卻是個急性子,從鄭廣手中一把搶過圖紙,在鄭慶面前晃了晃:“包括這個?”
見鄭慶篤定地點了點頭,蕭恩立馬夾著他,抬腿就要往艙外面走:“俺這就把你從桅杆上再扔下去,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別啊,我那幾天又跳了幾十回,就是想去找那群人,但是沒一次見到了,怕是以後都再見不到啦!”鄭慶一邊手忙腳亂的掙扎,一邊苦苦求饒,開什麽國際玩笑,這可是黑水溝,烏漆嘛黑的掉下去哪還有命?
不過好在這番連他為啥跳桅杆也解釋了,以後不會再因為這個被視為神經病了。
蕭恩歎了口氣,把他又扔在了地上,這次卻是屁股先著地的。
鄭廣還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伸手把鄭慶拉起來,道:“阿慶,那些人都教了你啥?”
量子力學、托克馬克、黑洞起源這些東西,說出來他們也無法理解。
鄭慶只能組織語言說個大概:“天文地理詩詞歌賦政治經濟農業軍事醫療大保健這些,我都學了一點,噢對了,他們還告訴了我一些古今之事。”
雖然很多名詞聽不懂,蕭恩還是啐了一口:“這麽說來你這伢子現在是大聖人,啥都懂了?”
鄭慶毫不謙虛的點了點頭:“比如我就知道五月初一,康王會在應天府即位,年號建炎。這康王姓趙名構,排行老九,人稱臭老九。”
鄭廣和蕭恩對視了一眼,臉色變得有些凝重,皇帝登基這種事到時定會昭告天下,到城裡隨便找個人一問便知,鄭慶不可能拿這個撒謊。
更何況他們已經出海好幾個月,除了仙人,也不可能還有人告訴鄭慶皇帝會在哪天登基,因為那時候估計趙構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要選什麽日子。
蕭恩把手上的圖紙遞到鄭慶面前:“不扯那麽遠的,先說說這個,這船能跑幾引?”
“多少引我不知道,但是像外面這種海況,一個時辰最少能跑七十裡。”引是古代船速的單位,鄭慶並不了解。
他大致估計了一下福船的船速,應該在六節左右,而同樣順風順水的情況,山貓號至少能達到10節以上,換算一下,也就是時速35公裡左右。
“當真?”
“那不是在海上飛?”
鄭慶頷首道:“隻快不慢, 而且這船逆風也很快,就現在這情況,逆風一個時辰最少也能跑三十五裡。”
“能造出來嗎?”蕭恩已經興奮得在船艙裡繞圈圈了,這些老海賊自然比鄭慶更明白這樣一艘快船的價值,在這個時代,這船就是海面上的無冕之王啊。
鄭慶畫圖的時候就評估過這個時代的造船工藝,複原十九世紀初的斯庫納帆船難度並不高,於是說道:“光靠我可不行,造船需要熟練的船匠,還要有材料,其他倒是問題不大。”
頓了頓,他指了指圖紙上的船帆道:“最大的問題就是這帆,這船不能用現在的這種硬帆,得用厚麻布做專門的帆布。”
他們這條大福船的硬帆,其實就是一張用蘆葦編的超大號的草席,中間增加了竹篾做加強筋。
這種帆受風效果很好,但缺點同樣很明顯——太重了,根本做不了太大,所以中國帆船的桅杆普遍不高。
鄭慶曾幫著船上的水手一起升過帆,光一面主桅的帆,估計就有幾噸重。如果下雨吸了水,那就更難想象了。
這也直接導致船體重心的上移,造成船身穩定性下降。
如果山貓號也用硬帆,會把桅杆壓垮,甚至把船體壓翻。
“這都不是事兒,到泉州去找專門的工匠織布就成。”鄭廣也很興奮,或許是因為害怕牽動傷口,他表現得不像老蕭那麽癲狂,“回去就開始造船,咱們先造一條試試……”
蕭恩激動地一把抱住了鄭廣:“阿廣啊,你們老鄭家祖墳冒青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