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辛如鐵臉上閃過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指著坊門前的兩塊路牌說:“出去的方法在那後面寫著呢,你們可以先看看。”
他們最後這幾段對話是敞開聲音說的,眾人聽到後,連忙聚過去察看。
有人念:“禁溝之約·上:禁溝之內,無吃無喝無眠無休,來者唯有前行,不可停下。
附:無生不死。”
眾人悚然。
又有人念:“禁溝之約·下:禁溝之外,只有腥屋,有吃有喝,無XXX,避無可避。
附:逢十休一。”
眾人惶惑。
“什麽意思?看懂一點,卻又沒全懂。”
“不吃不喝,幾天不就死了,還有什麽唯有前行?”
“無後面幾個字怎麽看不清楚,誰劃掉的?”
“這是惡作劇吧?這些條件是活人能做到的?”
“有吃有喝有眠有休怎麽還逢十休一?”
“想那麽多,十休一?還有休息?比靖意司人道嘿。”
現場突然安靜下來。
大家盯著最後說話的這個人,表情像在看傻子。
“我,我沒說錯吧?我幹了三年了,才休過幾個半天假,親事都黃了兩回了。。。。。。”
“閉嘴吧,這是重點麽?別在這裡發癲。”
一乾人鬧哄哄的,終究論不出個長短對錯。
新娘子抬手壓了壓,清清嗓子說:“別吵了,牌子已經寫得很清楚了。這個什麽,意死禁溝,看樣子就是個折磨人的地方,進到這裡,過了這個坊門,要麽一直沿著前面的山坡走,無盡地走,接受無盡疲憊、饑渴的折磨;要麽選擇進入所謂的‘腥屋’,有吃有喝有休息,但是‘無什麽什麽’這幾個字給擦去了,總覺得不會是什麽好事兒。”
“管他呢,選‘腥屋’肯定更好些。”有人叫道。
辛如鐵笑了:“呵呵,你想選就能選?美得你。”
“為什麽?選第一個不就是把人往死裡整。”有人叫道,帶著哭腔。
“問題就在這裡,如果,你死不了呢?”
新娘子冷冷說道,言語間,似有一股陰風倏忽溜入聽眾們的骨髓,嚇得眾人打個機靈。
“死、死不了?這怎麽可能?”
“長生不死,那這裡是冥府麽?”
“我們成詭物了麽?”
“我,我還沒結過婚呢,媽的。。。。。。”
辛如鐵有點不耐煩了,走到坊門下面,簡潔說道:“長生不死?帶詛咒的那種,你要不要?在這裡,你們都是意識,沒有肉身。這個鬼地方阻絕你們肉身與意識的聯結,意識再怎麽遭受蹂躪折磨,意識再怎麽覺得自己死了,只要沒傳遞到肉身,你們就會一直存在於此,該受的罪,一樣也少不了。”
“而且,還會處在最痛苦的感受中,永不休止。”
沉默,沉默,沉默。
爆發——
“這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夢,誰掐我一下。。。。。。啊,好疼,這,不合天理啊!”
“完了,我為什麽要當這個差,我想回家,嗚。。。。。。”
“我渴了,想喝水。”
辛如鐵冷冷留下一句:“路,你們自己走,灑家先行一步。”
“你去哪?”新娘子搶前幾步,問道。
“我選‘腥屋’,灑家寧願挨剮,也不想沒得酒肉吃。”
辛如鐵邊說邊轉過身去。
“大人,我要跟您一起。”
“大人,
帶上我吧。” “鄙人,也,也想。。。。。。”
一大半人爭相站隊。
“‘腥屋’你們還去不了,按規矩來吧,走了走了。”
說完,他跨過坊門,穿過一片虛空漣漪,不見了。
眾人驚訝於他的憑空消失,眼見著那陣陣漣漪平複後,通向未知的坡道和迷霧再次出現。
幾個白衣人看看神秘的前路,聚到新娘子身邊。
“你們不是都要跟他走麽?怎麽想起來我了?”新娘子譏諷道。
白衣人低著頭互相使眼色,不敢吭聲。
新娘子胸口起伏幾下,漸漸平息下來,正要發話,裡正惡聲惡氣開口了。
“什麽東西,形勢不妙就先跑路了,啐,這裡就這麽邪門兒?你去得我就去不得?”
說完,也不管其他人的反應,也大步走過坊門。
奇怪的是,他進門時沒有任何異象,沒像辛如鐵那樣消失,也沒有泛起什麽虛空漣漪,就這麽過去了,就和經過任何一座人間的坊門一樣, 平平無奇。
裡正門裡門外來回走了好幾趟,確定不會有異象發生後又指桑罵槐了一通,最後恨道:“既然只能在這裡行走,那我不如下坡去,還省些力氣。”
說著,大踏步朝坡下走去,石子太滑,他不小心撂了一跤,捂著屁股爬起來,惱羞成怒亂踢一通後,又怒罵了一堆不堪入耳的髒話,恨恨地朝迷霧走去。
眾人眼見裡正消失在霧氣後,依然呆立不動,因為心中都覺得他說的未嘗沒有道理,自打來到了這個陰冷、古怪的地方後,誰都沒想過往下坡路走,既然有人願意嘗試,不妨看看結果如何。
也就過了一頓飯的功夫,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裡正又從坡下霧氣裡走了出來。
離得有些遠,看不清他的情況,只能看出他走得東倒西歪、跌跌撞撞,一副精疲力竭,半死不活的樣子。
“這怎麽就回來了?”
“剛才還那麽精神,這才多大會兒,就走不動道了?”
“是不是霧裡有詭物,傷到了?”
眾人議論紛紛,驚慌不已,沒人再敢隨便走動。
裡正也看到了他們,登時撲通一聲跪倒,然後摔在地上,大約磕破了臉面,石子間蜿蜒出一股細細的鮮血,像是慌不擇路的蚯蚓。
半晌,他才支起半個身子,仿佛耗盡了胸中所有的空氣,嘶啞地叫了一聲:“救,救我。”
“你不是下坡麽?怎麽又走回來了?”有人大聲詢問。
“沒,沒用,只有一條路,進了霧裡,就只能往、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