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好手段。”
“大人威武。”
“太好了,這下是有救了吧。”
眾人喜不自勝,曹林木熱淚盈眶,大有劫後余生的模樣。
只是新娘子卻一言不發了,一手背在身後,二指豎在胸前,默誦心咒,肩頭顫抖,露在蓋頭外面的一抹粉頸上,浮現出豆大的汗珠。
嘻嘻嘻
嘿嘿嘿
呵呵呵
怪笑與黑暗一同再次滋長。
與詭物的角力中,神光終難持久,仙樂聲亦漸消,新娘子身體抖動得更加劇烈了,黑蓋頭在額頭位置濡濕一片。
“行了,你盡力啦,先收了神通,別累垮自己。”辛如鐵有力而厚實的大手按在新娘子後背,助其從不堪承擔的重負裡抽身。
“這是人家的地盤,不要枉費心神了,長夜漫漫,保存實力。”
新娘子點點頭,長噓一口氣,盤腿浮在半空,聚意凝神,調息養元,頭頂蒸出彩霧,身周籠起華光。
嫋嫋青煙焚上天,
誰人見過鬼蹁躚?
離別隔斷陰陽路,
痛苦悲戚也枉然。
伴隨著念詩聲音,一個白花花的身形在樓梯中間緩緩呈現:
“你這漢子,看著胡子拉碴的,說話倒也懂得分寸,討喜。”
那身形自帶光暈,眾人看得真切時,面上俱是一驚,心房再次被恐慌淤積。
“你們怕甚麽?我,難道不美麽?”
辛如鐵暗打手勢,讓白衣人結陣為新娘子護法,漫步走上前道:“美是美,但是挺嚇人的。”
“你這又不會講話了不是?我姿容如何?”
“美。”
那身形勾起一條嫩白、瑩滑的長腿,從圓潤腳踝撩到羊脂般的軟胯,又問:
“這腿,它美麽?”
“美,美得很。”
它咯咯巧笑,三分羞澀七分風騷地撩開胸前亮澤柔順的長發,挺得高高地問:
“又如何?”
“當得絕品二字。”
那身形抬手指向一乾人等:
“既然姑娘我這麽美,你們為什麽一副要死的表情。”
辛如鐵歪歪頭,眯著眼哂哂回道:
“我們活人沒有胳肢窩長腿,腿溝子長胳膊,咪咪長在後背上的。妹啊,你是不是不做人太久,都忘了身子怎麽拚的了?好歹你也看看我們這些活人吧,心瞎眼還瞎?”
那女詭物給罵愣住了,一時張口結舌鬧不清這原本客客氣氣的男人怎麽突然就把自己噴得一無是處了,這可是自己的地盤,他怎麽敢的?
就是,他怎麽敢的!
女詭物終於緩過神了,跳著手一蹦三尺高,破口大罵:
“你才瞎,你們男人都瞎,呸,瞎,就是瞎。。。。嗚嗚嗚,要不是你個沒良心的混蛋眼瞎,找了那個小浪蹄子私奔,我也落不到,今天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你該死,我養你吃,養你喝,吃酒都是一頂一的女兒紅,穿衣都是貨真價實的真絲棉,我堂堂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哄著你、供著你,讓你體面,讓你不再做個牲口,你呢,你就卷了我的家當跑了。”
它一個跟鬥扒在梁柱上,對著黑暗呸呸直吐口水,嚇得一堆腳啊、手啊、頭髮啊慌不擇路。
“罵,我就要罵那個不要臉的騷狐狸。。。。我恨不得撕了她,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心,敢搶我的男人。你這個殺千刀的渣渣,你不要我也就罷了,難道連錢兒你也不要麽?他才兩歲你就忍心讓他沒了爹。
。。。對了,我知道了,就是我懷孩子的時候你跟她浪在一處的,你這昧良心的負心漢,褲腰帶比剛犁完的土還松。。。。你害死我了,為了找你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我被他們關在這腥屋,好黑,好臭,我怕。。。。地獄,閻羅殿,你知道是什麽樣的麽?哈哈哈哈,嘻嘻嘻嘻,腥屋。。。。那就是地獄,不,地獄就是照著它建的。地獄,地獄,對,你就該下地獄。。。。你,你,你,你,和你,還有你,你們臭男人,有一個算一個,該死,你們都該死,死——嗚嗚嗚,咿——” 它一個跟鬥扒在梁柱上,對著黑暗呸呸直吐口水,嚇得一堆腳啊、手啊、頭髮啊慌不擇路。
“晴天霹靂一聲震,
渾身戰抖兩眼昏。
相公作事心太狠,
他做了忘恩負義的人!
哎呀且住,我家相公才出了兩天城,他竟貪圖那賤人姿色,就立刻忘卻供他吃穿的房暄瓴!
可憐我房氏棄婦心如刀絞,肝腸啊寸斷呀噫——呀。。。。”
眾人就看著這個每一個部件都是美人胚子、但組合起來卻甚是駭人的詭物搖頭晃腦,彈腿拍手甩頭髮,唱起了強調怪異的戲曲,看著地板上長出的胳膊,房梁上掛著的長腿給它打拍子,登時人人嚇得股栗如篩糠,面色似死灰。
詭物正張牙舞爪唱得興起:
“待我去問他。
難道他真將良心變!
一有新歡當前就忘舊人。
抓他到腥屋,當問一個
水落石出現呀,啊,石呀麽石出現——”
“好~~”
一聲喝彩,滿堂寂靜。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
辛如鐵拍著手,走到詭物面前,豎起大拇指,一臉真誠和驚喜道:
“妹啊,唱得好,真是好,登過台?”
詭物又給整不會了,原本打算唱一曲下的這幫臭男人魂飛魄散然後收人頭的,這,怎麽這背紅包的唱的又是哪一出?
不過,它對這稱讚倒很受用,臉上竟泛起紅暈,側過面頰,腳背遮腮,羞羞道:“公子過譽了。打小愛聽戲,耳濡目染,就學了幾句,上不得台面。”
“挨?妹子何必自謙,好就是好,大家說對不對?對就鼓掌啊,發什麽呆。”
眾人也懵了,搞不懂他要幹什麽,總是有人聽話,立刻拍起了手,於是,稀稀拉拉的掌聲就響了起來。
詭物更不好意思了,居然還掩著面,哼哼唧唧扭捏起來。
辛如鐵又湊上前一點,一拱手,鄭重說道:
“對了,妹子,我剛才也聽明白了,你也是個給人害慘了的苦命人,過去的事兒我也幫不上忙,你也不能全怪我,怎麽說冤有頭債有主不是。這會兒呢,倒有個小忙我能給你幫一下,看你領不領情。”
詭物又是一愣,仰臉反問:
“你什麽意思?我過得挺好,有啥需要幫忙的?”
“沒別的意思,就想幫你整整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