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第一塊美味快要送進某人嘴巴時,大家身後傳來一個響亮、低沉而且熟悉的聲音:
“且慢。”
面對酒池肉林而幾近癲狂的眾人,聽到後登時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新娘子最先反應過來,輕輕放下已經送到蓋頭下面的一塊醬豬蹄,按了按上面的牙印,原樣擺回盤子,轉過身,靠在桌子上,打量著來人:“辛如鐵,真的是你。”
“哈哈哈,如假包換。”
“你躲哪裡去了?”
“灑家才不用躲。我就躺在牆邊的空桌子上,你們進來都跟餓狼一樣,壓根沒看我一眼。”
新娘子藏在身後的手在桌布上揩了揩,不太自然說道:“哦,是,是有點餓,沒注意。對了,你為什麽不讓我們吃?有毒?還是說都是幻術,這些飯菜是蟑螂、蛆蟲變得麽?我真沒看出來。。。。。。”
辛如鐵邊走邊擺手說:“不不不,你想多了,這些飯菜都是真的。不,也不是真的,畢竟這裡是半真半假之地嘛。只能說按這個地方的法則而言,全是真的,吃了能飽腹,而且真的還很好吃。”
“那你為什麽不讓我們吃。”
新娘子說著轉過身去,伸手按在了噴香冒煙的豬蹄子上,似乎在宣告“就是我的,誰也別想”。辛如鐵腳下不停,走向屋子正中的一個飯桌,拍著桌上半人高的大湯煲說:
“吃飯先喝湯,養胃心不慌。你們餓了三十四天了,如果貿然大量進食,腸胃、髒器都受不了,搞不好痛苦的死去活來,要是在人間,有可能鬧出人命。”
曹林木放下燒鵝腿,接道:“大人所言極是,餓毀了的人是不能狠吃的,真的能吃死,你真是救了大夥啦。”
“行了,閑言少敘,知道你們難受,這鍋叫九尊翻牆湯,是用八十九種珍稀食材、藥材和純淨山泉燉了三十四天製成,專門給撐過禁溝苦行之人準備的,喝了大補元氣、養胃潤肺、去渴生津、安神寧意、益精固表、補血養陰,能安全地恢復身體狀態,溫養。。。。。。哎?別搶,別搶,別把鍋砸了,喂,排隊。。。。。。乾!”
餓得兩眼發綠、渴得鼻孔噴火的諸位那還聽得進去他的囉嗦,既然這湯能喝還不傷身,那就大口悶吧。
找到杓子的用杓子,沒杓子的拿碗,實在不行用酒杯,啥都沒有的。。。。。。
“都——給——我——站——好——!!”
辛如鐵不知從哪拿出個杓子,把人一一敲退,挨桌子站好。
“我已經給你們備好碗了,不要搶,守捉使大人,體面,注意體面。”
新娘子這才發現自己怎麽蹲在桌子上了,手裡掬了一捧湯正要嘬,裙邊翻起,露出白白一截大腿。
“哎~~?吸溜~~我,我也不知道怎麽跑這裡來了,呵呵。。。。。。誤會,都是誤會。”
新娘子尷尬地爬下桌子,拉好裙擺,整整蓋頭,絞著手指,哼哼道:“好喝,真的好喝。。。。。。”
辛如鐵沒再說話,最快速度分好湯,眾人一擁而上,端碗就灌。
雖然燙,但是太好喝了。
四下一片吸吸溜溜的聲音,還有燙狠了發出的悶哼聲。
“大,大人,再來一碗。”
“大人,我,我也要。”
“大人,我。”
“我,我要,多盛點。”
“杓子在那,自己盛吧,不要搶,誰搶我揍誰。”
辛如鐵說話間,
端著一個碗,走向男孩母親,幫她給傷號喂湯。 沒多大會兒,足夠四五十人喝的靚湯就給他們喝光啦。
這湯果然效力非凡,進屋時還槁項黃馘、惙怛傷悴的一群半死之人,臉色已經紅潤起來。
“行了,想怎麽吃就怎麽吃吧,敞開吃。。。。。。”
話音未落,各人猛虎撲食。
新娘子身形一閃,黑光掠出,白白的嫩手已經把油光紅亮的醬豬蹄抓住塞進蓋頭。
嗷嗚~~
。。。。。。
一片痛享美食的吧嗒嘴聲,不看現場只聽聲,簡直像到了豬圈。
吽——呼——
不大一會兒,突兀響起一串震耳欲聾的呼嚕聲。
好似會傳染,滿屋很快全是此起彼伏的鼾聲,一群人趴在盆、碗、碟、包子、燒雞、拌面上就睡起來了。。
吃飽了,積攢月余的疲乏、困倦如巨山壓下,眾人如墜淵海,陸續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躺地板可是會著涼的,老了長風濕哦。”
辛如鐵念叨著,騰出幾張桌子,把眾人一個個抱上去擺好,拿桌布當毯子蓋上。
輪到新娘子時,廢老大勁才扯出兩隻纖細玉手裡攥著的大肘子。
“真能吃,骨頭都啃豁口了。”
辛如鐵踢開地上散落的豬蹄骨,抱起新娘子放在桌上。
蓋好毯子的瞬間,他眉梢一挑,有了個大膽的想法,輕輕探手去掀那黑蓋頭。
“出來大半個月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尊容。。。。。。”
小心翼翼捏住蓋頭一角,慢慢朝上掀。
露出了瓷器般精致的鎖骨。
現出一段雪白頸子。
溫玉般的下巴。
油油的紅潤嘴唇。
辛如鐵咽了口吐沫,腦門出汗,一副新扒手頭次犯案的神態。
又朝上掀了一點——
啪——
新娘子電般出手打開了他的手。
呼——
結結實實把蓋頭按回臉上。
吽——呼——
吽——呼——
吽——呼——
辛如鐵捏著手瞬間閃退五丈開外,心頭噗噗亂跳,見對方並沒醒來,全是無意識動作,這才籲一口氣,擦擦腦門汗珠,哂哂地走開,躺回自己的桌板。
就這樣,又不知躺了多久,忽聞咯咯咯嘎嘎嘎的聲音響成一片。
起初還鬼鬼祟祟,很快就吵鬧如同建築工地。
饒是如此,一幫夢中人也未驚醒。
辛如鐵翻身坐起,嘴裡嚷著“起床了嘿”,挨個兒把人踢醒。
“我還沒睡夠呢。”
“困死了,誰他媽踢我。”
“別煩我,老子還要睡。”
“小娘子,肚兜還不脫了。。。。。。草,誰踩我。”
眾人罵罵咧咧,惺忪睡眼一看到巨大的紅背包,馬上打個激靈,清醒了六分半。
最後,辛如鐵來到新娘子身邊,掐了掐手背將對方喚醒。
“大人,該醒了。”
“唔~幾時了?我睡了多久,怎麽天變黑了,啊——阿嚏”
不僅光線變暗了,室溫也驟降了不少,仿若晚秋之暮。
“腥屋要現出本相了。”
一句話令新娘子徹底清醒。
“你什麽意思?”
“之前的珍饌盛宴都是前奏,接下來才是腥屋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