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雙腳落地時,身上的鎖鏈嘩啦啦迅速松解、抽退,靈活好似活物的觸手。
整了整蓋頭,拉了拉裙角,適應了室內陰暗的環境後,開始四下打量。
二丈見方的房間,沒有窗戶,潮濕、腥臭,身後是黑霧重重的門口,左右是汙跡斑斑的牆面,點著忽閃忽閃的油燈,釘了一溜溜的掛釘,吊著荊棘鞭、長條鋸、麻繩、轡頭、鐵質項圈、各式刀斧,個個沾滿血汙和難以辨別的皮肉碎片。
腳下地板鋪著棕麻墊子,濕漉漉的,踩一腳,沁出一汪黑愁、異臭的汁液,把鞋面都髒汙了。
進來的人都站在一處,看到新娘子出現,便聚攏過來。
“大人,這裡絕對不是仙界,像、像。。。。。。”
“像刑部天牢的刑審房,我辦差去過一次,太像了,這些刑具,這氣味兒。”
“這裡到底是做什麽的,怎麽地上全是血水。”
“房頂,房頂怎麽有人臉,太恐怖了。”
新娘子抬頭一看,果然,矮矮的天花板上零零星星點綴著些死人臉,仔細再看,那人臉都是抻開的,原來是一張張完整剝下的人皮貼在那裡。
臉皮牆紙,這離譜程度也是開了眼了,天牢刑室絕沒有這樣陰邪的裝飾。
陰曹地府也不過如此。
新娘子一言不發,穿過眾人,來到通向內室的那扇矮門前,見有一副對聯。
“上聯:劓殄、炮烙、蠆盆、醢刑、去膝蓋,總有一宗稱心
下聯:剝皮、抽腸、凌遲、生閹、挖眼睛,必有一款如意
橫批:你刑不刑”
心中暗道果然不是善與之地,這裡的恐怖與凶險,恐怕還要超過下面,面上卻不表現出來,淡著聲音說:“別擱這兒猜了,來都來了,接著往前走吧。”
新娘子說著,撩開門上細鐵鏈做的醃臢簾子,當先走了進去。
眾皆默然,不得不魚貫而入。
門後是條黑暗的甬道,初極狹,泛著莫名惡臭,複行數十步,轉過兩個突兀的拐角,前方豁然開朗,現出一個光芒四射、耀人眼目的門洞。
越靠近那光亮,臭味兒越淡,最後竟出現撲鼻香氣,逐漸濃烈。
“真香啊,像是前門樓下那家包子鋪的肉香味兒~”
“不對,這是燜肉的香氣,八角味兒有點重。”
“燒鵝,絕對是燒鵝的香氣。”
“牛肉湯,別跟我爭,我叔就是賣燴面的,就這味兒。”
“甑糕,沒錯,棗泥的氣兒。”
“酒,好酒,太香了,吸~~好家夥,不是二十年的女兒紅把我舌頭割了,老李嫁閨女時開過一壇,那一杯的香。。。。。。我絕對沒記錯。”
。。。。。。
新娘子也聞到了,他們說的都沒錯,那就是美味佳肴、點心醇酒的香氣。
是食物的味道。
對這些饑渴三十四天、不眠不休的人來說,那簡直是來自仙界、天堂的召喚。
感受到眾人在身後迫不及待的情緒後,又屈從於自己內心的熱望,新娘子不由加快了腳步,最後乾脆都小跑起來,歡叫著衝進那片光亮。
待眼睛適應了室內光線,大家發現這是一個亮堂的大間,裝潢好似酒樓,頂級的那種。
三層相高,雕梁畫棟,珠簾繡額,燈燭晃耀。
這些不是重點。
重點是吃的。
吃的。。。。。。
吃的!!!
二十多張桌子,
每個五尺見方,個個堆滿了珍饈佳肴、山珍海味、美酒奇釀、異香點心。 冷菜拚盤:
鹽封雞、素火腿、酥鯽魚、菠蘿鴨片、廣東臘肉、臘鴨、臘腸、三色蛋、桂花鴨、焗雞、叉燒肉、掛鹵鴨、鳳尾魚、醬牛肉、珊瑚白菜、熗黃瓜、薑汁扁豆、油燜筍、麻辣蒜蓉拌羊寶;
熱菜有:
燒四寶、口蘑燒雞塊、芙蓉竹蓀湯、三絲魚翅、兩吃大蝦、草菇蓋菜、椰子蒸雞、杏仁酪、薺菜塘鯉魚、雀巢爆羊柳、香炸大明蝦、花椒煎牛舌、香烤銀鱈魚、白灼翠芥蘭、油浸脆皮魚、瑪瑙魚圓、蟲花獅子頭、珍菌石榴包、脆皮香芒鵪鶉卷、超烤孜然雙鞭脆;
靚湯有:
參皇養生湯、黑菌蘆筍湯、黃花膠羊肚菌湯、紅參當歸補氣血湯、五指毛桃山藥湯、四神湯、蟲草花干貝湯、羊肚菌石斛湯、無花果銀耳養顏湯、獨腳金太子參湯、雞子豬腎牛鞭羊尾巴杜仲巴戟鎖陽湯;
點心甜品有:
佛手酥、如意酥、棗花酥、群雲酥、福字餅、祿字餅、壽字餅、喜字餅、如意、棗花、聚寶盆、蝦酥、雞蛋卷、大麻花、鹿茸膏;
飲品有:
冬瓜龍眼羅漢果茶、竹蔗茅根水、海底椰龍眼糖水、烏梅漿、蓮房飲、雜瓜飲、各類果汁泡枸杞;
酒:
屠蘇、荷花蕊、寒潭香、秋露白、竹葉青、金莖露、太禧白、猴兒釀、蒲桃酒、千裡酒、桑落酒、縹醪酒、河東酒、菊花酒、富水春、若下春、土窟春、石凍春、松醪春、竹葉春、梨花春、羅浮春、甕頭春、曲米春、拋青春、荷花蕊、寒潭香、秋露白、竹葉青、金莖露、太禧白、麻雀酒、長春酒、八珍酒、參馬酒、龜蛇酒、鹿茸酒、金棒柱天酒。
。。。。。。
等等等等。
“仙界,這裡不是仙界,還踏馬哪裡是仙界。”
“神仙擺宴也不過如此。”
“香,饞得我腦仁都要流出來。”
“做夢一般,驚得咱下巴都掉了。”
“這,這能吃麽?”
一臉憧憬的阿九擦掉口水,扭頭請示新娘子。
“害,都餓壞了吧,這地方終究死不了人,哪怕是假的,能騙得腦子、腸胃一時,那就騙它一時吧!哈哈哈哈哈,餓死我了啊——”
新娘子這些天也給折磨壞了,之前還能靠意志端著,但是看到這從天而降的珍饈美饌,原始的需求終究壓住了飄搖的意志,提著裙擺,大笑著,灑著口水就朝桌子衝去。
眾人一看,登時沒了拘束,蜂擁而上。
就在第一塊美味快要送進某人嘴巴時,大家身後傳來一個響亮、低沉而且熟悉的聲音: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