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如鐵靜靜等著光屑散盡,坐回凳子,拉開背包,取出一個二尺半長的筒子,比嬰孩大腿粗些,遍布青綠色密鱗,灼灼似有金器、琉璃之光。
頂端是個蛇頭,額上一對拇指粗細的玉質柱狀角,頂端各有一團燭火般的綠光,忽明忽暗,帶著呼吸的節奏,兩角之間一個“玖”字,好似瑪瑙質地。
看模樣和眼神的凶狠程度,就知這是某種上古異蛇。
見那蛇口大張,沒有舌頭,嫩紫色體腔一覽無遺,泛著金屬光澤,深處似有光簇在湧動。
這時,屋內黑霧更勝,已經淹沒到辛如鐵胸口高度。
他不以為意,吹著口哨,從腰間掏出娘娘槍,直接嵌入怪蛇筒子的尾部,結合處咕咕唧唧地生出些肉紅色根須,迅速纏繞糾結在一起,合成了一把長長的粗管槍。
槍身通體閃過一陣明亮卻不甚刺眼的金色光華,又流淌了一陣無色霞光,伴隨著朗然清亮的嗡鋥之聲,融合完畢。
這時,黑霧生出許多水墨般濃稠的黑絲,繚繞在辛如鐵身周,四下裡響起無數巧笑、嘶吼、咒罵、悲涕的詭異之音。
四個刑者停下手中活計,呈扇狀陰陰地朝他圍來。
辛如鐵背好背包,一手持槍,一手握著子母鴛鉞,緩緩站起,轉身看向它們,半邊面孔藏在黑暗之中,目光森森,冷冷說道:
“剔歸你個廢物,上次挨打挨得不夠,還敢來找抽?”
毛蟲刑具怪聞言登時哆嗦一下,慢了半拍,落後一步,十幾條胳膊層層護在胸面之前,捕獸夾哢哢幾下,憋出甕聲甕氣的一句話:
“上次你偷襲,卑鄙,這次,這次看弄不死你!”
“哦?那你哆嗦什麽,哈哈哈哈哈哈”
掀赤甩動渾身鞭子,打出滿屋電光與爆響,公鴨般的尖嗓咆哮道:
“膽敢小瞧六刑,看我把你腦子抽出來當豆花喝!”
話音剛落,幾十條鞭子化成無數灼熱冥火,劈裡啪啦幾乎在一瞬間同時打向辛如鐵所在的位置。
庫擦卡啦
桌子凳子頓時碎成粉塵,不斷落下的鞭子和烈火,將五丈方圓的黑霧全打得消弭無蹤,木造地板爛成棉絮,接著是下一層的磚石,也是瞬間化為飛灰,直打到地面形成一個三丈寬度、深不見底的黑洞,鞭子才慢慢收回。
“掀赤,怎麽用上真力了?這下渣都打沒了,弟兄們還怎麽找樂子?”
癰嚇咕噥著皰疹大嘴說。
“就是,敢傷咱們,就得抓起來玩兒爛了,死這麽痛快便宜他了。”
結首的魯班鎖快速聚合兩次,也表達不滿。
“下次注意點,你。。。。。。”
結首突然不說話了,她看到掀赤身體戰抖起來,無時無刻不在揮舞的鞭子也垂落在細瘦的身體旁,像是死掉的蛇。
“快,快散開。”
這是掀赤最後說出的四個字。
隨後,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與奪人眼目的強光同時出現,他竹竿一樣的身體在脖子、右肩、腰肢、左膝出炸開,斷裂。
漫天刃光籠罩了他的身體一瞬間,隻一瞬間,光滅處,百鞭俱斷,鞭須好似枯萎的藤蔓,炸向四方,灑滿全屋。
“九陰銃·暴殄,十連擊!”
隻聞其聲,不見其人,但聽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疊聲在同一瞬間響起,掀赤散在空中還未落地的殘軀,被無數湯圓大小的火樣光團擊中、吞噬、彌除,連一縷青煙、一絲灰燼都沒留下。
嘩啦啦
只有那些無主的鞭子,鐵的、銅的、鋼的、皮的、革的、麻的、筋的雨一般灑落一地。
漫天火光中,一個堅定、偉岸的身形浴火而出,逆光之中,不見其面,只看到兩隻凶獸般雪白、嗜血的眼睛。
“還有誰。”
聲音不大,滿含聛睨一切的氣勢。
那眼神沒有盯著剩余三刑的任何一個,可他們任何一個又都覺得意識最隱秘的角落都被看透了。
“首妹,為什麽我完全感受不到掀赤的意識流。”
癰嚇問。
“廢話,他已經從這個空間徹底抹除了。”
“什麽?我們在這裡是不死的。。。。。。”
剔歸大驚。
“你真的就是個蟲腦子麽?蠢貨,我們當然是不死的,但是抹除了就再也進不了這裡了。”
結首的魯班鎖散亂漂浮著,心裡有話卻沒說出來:
“他倆沒被抹除過,我可是經歷過的,這男人太可怕了,他什麽來頭,怎麽會有這種實力。”
“首妹,把熏肺老大叫來吧,這裡很好玩,我不想離。。。。。。”
“不知道怎麽說你好,老大早就在這裡了。。。。。。”
話音剛落,腥屋裡的黑霧突然快速消退,繚繞房梁的詭聲詭語也倏忽間消弭無蹤。
四下裡只剩下安靜,無盡的、絕對的安靜,靜得直到能聽到辛如鐵蓬勃有力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撲——
猝然之間,一道道比發絲還細的黑線從牆縫、磚縫、桌縫等一切縫隙中鑽出,快如電,刺向辛如鐵胸口、肋間和後心。
這些黑線發端不同,但終點全部一致指向同一個目標:心臟。
奇怪的是辛如鐵居然一動不動。
眼見著黑線入心再出心,好似某種惡心的黏蟲,自胸口朝身體各處糜生、蔓延,轉眼間,向上已經侵蝕到了喉結,向下侵蝕到了膝蓋。
辛如鐵始終紋絲不動,就這麽立在爆燃的火球前,整張臉藏在黑暗裡,看不到他是驚、是怒、還是恐懼絕望。
“哈哈哈哈,還是老大厲害,看那個笨蛋,都來不及反應就中招了。”
剔歸扭著肥碩的蟲軀原地跳起踢踏舞。
“老大這招心之縛厲害就厲害在快,單論速度,已有六首界別的水準。”
癰嚇爛臉上寫滿仰慕。
“不要迷信什麽界別劃分,那裡都是人情世故、論資排輩,老大就是的得罪人了,不然怎麽會混在我們這一流裡。”
結首面上也是如釋重負,老大一招製敵讓她平靜下來。
“心之縛能留他活身,大家有得玩啦,可惜掀赤回不來了。”
“掀赤大意,吃這個虧,也給他長長記性吧。”
伴隨著清脆的話音,萬縷黑線從各處縫隙再次湧出,於三刑者面前聚出一個怪異的軀體。